站在天橋的台階下麵，仰著頭，看著高架橋上一列地鐵呼嘯而過，車廂的窗格在陽光下連成一條流動的光帶。
他的視線從天橋上的電車收回來，落到街道上行駛的車輛上——計程車、私家車、公交車、卡車。
他的目光在大車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比小車長，他看著一輛卡車的車廂側麵在陽光下反射出一整片平滑的金屬光澤時，右手腕上的紋身忽然亮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
他的呼吸變粗了，胸口的起伏幅度加大了，喉間發出一陣低沉的、像是某種東西被卡住又強行擠出來的振動。
他的表情逐漸從沉靜變成了另一種狀態——嘴角朝兩邊咧開，露出一排白而整齊的牙，眼珠的焦距不再固定在某一個點上，而是開始快速地在那些車身之間跳動，像一隻鷹在數地麵上奔跑的兔子。
然後他張開嘴，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粗糲而癲狂的大叫，聲音在樓宇之間反覆回彈，把旁邊經過的兩個路人嚇得後退了幾步。
他叫完之後又收住了聲音，像是體內的某個開關被撥動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恢復了正常的站姿，繼續用那種平靜而專註的目光掃視著車流。
世田穀區某所幼兒園。
院子裡那棵老櫻花樹的葉子在午後的風中翻動著，樹下的滑梯和鞦韆被陽光拉出幾道影子。
五代雄介彎著腰，手裡拿著三個形狀完全不同的東西——一個紅色的橡膠球、一個毛絨兔子玩偶、還有一個乒乓球大小的銀色鈴鐺球。
他把這三樣東西朝空中一拋，手臂以一種流暢的、像水波傳遞般的節奏依次接住又拋起，紅球、玩偶、鈴鐺球在空中畫出一道道高低不同的弧線，像一艘看不見的船在氣流中航行。
周圍的小朋友們圍著他站成一圈，視線跟著那些上下翻飛的物件移動，小腦袋整齊地左右轉動，嘴裡發出一連串"哇——"和"再高點再高點"的叫聲。
"很疼的啦，輕點。"五代被身邊兩個小孩抱著他的腿搖晃著喊"哥哥繼續"，他笑著晃了晃身體，但沒有停下手中的拋接。他的注意力有一部分放在人群外麵——那裡站著一個穿著淺色開衫的年輕女性，雙手抱在胸前，正用一種"我早知道會這樣"的表情笑著看這一幕。
那是他的妹妹，五代實。她齊肩的頭髮確實剪短了，比上一次見麵的時候短了至少一掌的長度，露出脖子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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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院子的樹蔭下交談了一會兒，聊了聊最近各自的生活，然後五代走進她所帶的班級教室裡，站在黑闆前麵的空地上，手裡重新拿起那三個道具："請注意嘍，今天首先是這個——雜耍！"
小朋友們拍起手來，教室裡的掌聲混著笑聲，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把空中翻飛的那隻毛絨兔子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邊。五代實站在教室門口看著，沒有進去，但嘴角一直帶著一種熟悉的笑意。
長野縣警察本部監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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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綠色的檯燈燈光照在桌麵上攤開的幾份文件上，旁邊是一台顯示著彩色分析圖的顯示屏。一名戴眼鏡的監察課隊員指了指屏幕上的一組數據，偏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一條薰。
"那個蜘蛛絲是一號遺體組織分析的結果，還沒有出最終結論。因為這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他點擊了一下滑鼠，畫麵切換到另一組對比圖，"隻有血液成分的檢查得出了結果——而與之極其相近的血液，是這個。"
一條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兩組對比圖上。一組來自被分析的樣本，另一組來自資料庫中的對照樣本。兩組的色譜曲線幾乎重合，差異線條細小到近乎看不見。
他的眼神在那些數據之間移動了幾個來回，然後他開口："的確十分相似……是蜘蛛血嗎？"
監察課隊員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確認他是否真的問了這個問題，然後回答："不是。蜘蛛是沒有紅血球的。"他頓了頓，把話說完，"這是人類的血。"
一條的指尖在桌沿上停住了。他的視線在屏幕上停留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沒有說話。窗外的光線在那一瞬間似乎變暗了一些，像有一片雲恰好經過了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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