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章長野縣警察醫院的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窗外透進來的晨光混合的氣味。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一角,露出外麵正在變亮的天空。
一條薰的眼瞼動了動,視野從一片模糊的深色逐漸變成有輪廓的白色——天花闆、吊燈、輸液架的掛鉤,然後是他自己的呼吸聲,比平時慢一些,但平穩。
他側過頭,左臂的疼痛還在,那股鈍痛像一根埋在肌肉深處的鐵釘,每一次呼吸都跟著隱隱跳動。
他的目光從自己纏著繃帶的手腕上移開,落在床頭櫃上。那裡放著一張折好的紙條,紙張的邊緣被壓得很平整,像是被人仔細撫平過才放下。
他伸手去勾,右手夠到紙條的時候牽扯了一下肩膀的舊傷,他咬牙沒出聲,把紙條握在手裡展開。字跡一筆一畫得很認真,不潦草,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想好了才落筆的:
"給一條先生。因為有重要的約定,要回東京一趟,但是晚上還是會回來的。我是不會半途而廢的,會好好貫徹到底的。——五代雄介。"
一條的手指在紙張邊緣停了一會兒。他讀了兩遍,然後把紙條重新折好,放進枕頭下麵。他的視線落在窗外,晨光正在把對麵建築的輪廓線照得清晰起來。
他想起昨天傍晚,在火光和灰燼之間,五代轉身喊出的那句話——“請看好吧,我的變身。"和那層紅色的甲殼在火焰中亮起來的畫麵。
他躺回枕頭上,把那隻受傷的左臂小心地放好,閉上了眼睛。但嘴角的線條微微鬆了一下,像一塊冰的邊緣正在緩慢地融化。
東京線20號。新幹線的車門打開時,站台上的空氣帶著一種與長野截然不同的溫度——更濕潤,更稠密,混合著鐵軌的金屬氣味和遠處廣播聲的微嗡。
五代雄介從車廂裡走出來,站在站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仰起頭,像一隻剛從籠子裡被放出來的鳥。
"喔喔……這就是東京的空氣。好久沒呼吸過的感覺了。"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剛從長途跋涉中解放出來的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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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拖著一個不算太大的行李箱跟在他身後,另一隻手裡拎著裝有資料的手提包,她看起來比他累得多。
她的腳步慢了一拍,站在站台邊緣看了看頭頂那排線路顯示屏:"去長野發生了好多事情了呢。"
五代轉過身,等她跟上來:"午飯怎麼解決?在學校吃嗎?"
"不想去學校。"櫻子搖了搖頭,腳步已經朝出站口的方向邁出去了,"我今天想早點回去。"
五代快走兩步跟在她身邊,語氣裡多了一絲著急:"是嗎?稍微還有點時間的……我還想要你來解讀腰帶上的古代文字啊。"
"對不起,放過我吧。"
"好吧。"五代看著櫻子沒有停下的背影,自己也隻好打消了這個念頭,"看來隻能這樣了呢。"
他快步跟上已經走遠的櫻子,兩人的身影匯入站台上湧動的出站人流中,像兩滴水匯入一條已經流淌了很久的河。
澀穀。
十字路口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座被放置在城市中心的巨大鐘表——人流朝四個方向湧動,綠燈亮起的瞬間,幾千雙鞋同時踩上斑馬線,發出一種類似潮水拍岸的、連續而密集的聲響。
街道兩旁的音響播放著節奏輕快的流行音樂,混在汽車引擎的低鳴和腳步聲的沙沙聲中,形成一種獨屬於這座街區的白噪音。
在這片流動的人群中,一個穿著白色背心的男人引起了某些不經意掠過的目光——他走路的姿勢和其他人不太一樣,步幅更大,每一步落地的時候腳跟先著地,然後整個腳掌碾壓式地踩下去,像是習慣了踩在不是混凝土的地麵上。
他的右臂露在背心的短袖外麵,上麵有一塊深色的紋身,圖案複雜而古老,像是某種動物的輪廓,在日光下泛著一種微微發亮的、像釉麵的光澤。
他的臉側也有細密的紋路,從耳廓下方蔓延到下頜線,顏色比膚色深幾個色號,在不笑的時候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一種異樣的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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