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章第二天早晨的光線比前一天更亮一些，窗簾沒有完全拉攏，一道窄窄的白色光帶從縫隙裡切進來，落在床腳和地闆之間。
程宇醒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七點剛過，他沒有賴床的習慣，翻身坐起來的時候聽見客廳方向傳來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和微波爐運轉的低頻嗡鳴。
他走出來的時候，陳宇正站在廚房台麵前，手裡端著一杯剛熱好的牛奶，另一隻手在往一片吐司上抹果醬。
他看見程宇出來，朝餐桌方向擡了一下下巴："吐司在桌上，牛奶你自己倒。”
語氣是一種"我早上一直都是這麼過的你不用客氣"的自然熟稔。程宇從廚房拿了杯子和牛奶壺，倒了一杯，在餐桌旁坐下來，咬了一口吐司，烤得剛好，邊緣微焦，裡麵還是軟的。
"你這有報紙嗎？"程宇問。
"有啊，"陳宇端著杯子走到桌邊，用下巴指了指玄關櫃上疊放著的一份晨報，"怎麼了？"
"沒什麼，"程宇把嘴裡的吐司咽下去，伸手把那遝報紙拿過來，翻開了頭版，"有沒有什麼比較新穎的新聞？"
陳宇想了想，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最近有一個叫九郎嶽遺跡的地方，調查團隊把棺材挖出來放在博物館了。根據專業人員說明，裡麵隻是一具風乾的乾屍。"他說完喝了一口牛奶，又補了一句，"不過好像有照片流出，那具乾屍身上戴著一條腰帶什麼的，看起來挺舊的了。"
程宇翻報紙的動作在他聽到"九郎嶽"和"腰帶"這兩個詞的時候停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成了自然的翻頁節奏。
他沒有在臉上表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隻是把那一版翻過去，看了一眼天氣預報，然後合上報紙，放回桌麵上，語氣隨意得像在確認一件例行公事："那我大概知道了。你是要準備去上學了吧？"
"對呀，要八點前到。"陳宇已經把牛奶喝完，杯子放在水槽裡，正在低頭檢查書包裡有沒有忘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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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加油吧。"
陳宇拉上書包拉鏈，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忽然側過頭看了程宇一眼，表情裡帶著一種剛想起什麼似的、微微上揚的弧度："你這樣子跟我哥挺像的——每次我上學他都這麼講。"
程宇靠在廚房門框上，端著還剩半杯的牛奶，偏了一下頭："畢竟年齡擺在這兒。我先出去轉幾圈了，你好好學吧。"
"OK。"陳宇換好鞋，拉開門之前又回頭補了一句，"鑰匙在玄關櫃第二個抽屜裡，你出門帶著，我下午大概五點左右回來。"
門合攏之後，走廊裡的腳步聲漸遠，然後樓下傳來單元門被拉開又關上的聲響，整間屋子安靜下來。
程宇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洗了杯子放回瀝水架上，從玄關櫃抽屜裡摸出一把備用鑰匙裝進口袋，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茶幾上那枚依然生鏽的時王錶盤。他沒有走過去碰它，隻是看了一眼，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的街道被上午的太陽照得透亮。工作日早高峰的尾聲還沒有完全過去，路口偶爾有行人和單車穿行，便利店的自動門在他經過時打開又合上，麵包店飄出一陣混合了黃油和糖的甜香。
程宇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在路口的紅綠燈前停下來，擡頭看了一眼前方街道延伸的方向——按照他對"這個世界"的布局理解，博物館應該在東南方向大約兩公裡左右的位置。他正準備邁步，右側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他側過頭。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留著齊耳短髮的年輕女性，身形不算高，但站姿裡有一種穩穩的、像已經在一處地方等了很久也不會顯得著急的安靜。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確認之後才開口的審慎，像在確認自己沒有找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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