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你說的，我剛才碰牆都能收集一個印記。"程宇看著鏡子裡那個還在緩步調整姿態的倒影，語氣平平，"那如果是它主動來找我呢？"
陳宇站在入口處，沒有走進來。
他的表情在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楚，但程宇注意到他的站姿和剛才不同了——重心偏低了一些，像是已經在心裡確認了某個選擇。
"你要下去？"陳宇問。
程宇把銀色裝置放回口袋，摸了摸龍騎錶盤的邊緣，確認它在口袋裡歸位。然後他看向那麵已經變得透明的鏡麵，以及它後方那條螺旋向下延伸的階梯。
"那行字說'分不清是他在打我還是我在打他了'，"程宇說，"我想知道'他'是誰。"
他邁步走向那麵鏡子。鏡麵在他靠近的時候泛起一層極薄的光膜，像液態的金屬被覆在了玻璃表麵。他沒有猶豫，穿了過去。
程宇穿過鏡麵的那一瞬間，身體沒有感覺到阻力，隻有一層極薄的涼意從皮膚表麵滑過，像被人用一張冷的手帕貼著輪廓擦了一遍。
腳下是螺旋階梯的第一級台階。導光塗層的暖色光線從下方漫上來，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鏡麵上——穿過來之後，那麵鏡子就不再透明了，恢復成了完整的反射麵。程宇站在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鏡子裡映著的是他自己。這次他等了五秒。鏡子裡的自己沒有眨眼，也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和普通的倒影沒有區別。
陳宇沒有跟進來。
程宇沒有等。他沿著螺旋階梯向下走，左手扶著牆側的鏡麵扶手，右手保持著自然下垂的位置，手指剛好能夠到口袋邊緣的拉鏈頭。台階的寬度大約能容兩人並行，每級的高度均勻，像是按照精確的工程標準澆築的。他的腳步聲在螺旋空間裡形成了規律的往複回聲，每一步都落在上一級台階聲音即將消退的節點上。
走到第三圈的時候，他注意到牆壁上的導光塗層正在變薄。暖色光線的亮度在下降，但視野並沒有變暗——另一種光源在取代它，是一種更偏冷的、偏藍的光，像是從更深處滲透上來的。
第五圈。牆壁上開始出現鑲嵌的鏡麵碎片，不是完整的整麵牆，而是一塊一塊不規則的鏡麵被嵌在混凝土表麵，像是有人把它們從別處拆下來之後再重新排列在這裡。每塊碎片的邊緣都被磨圓了，沒有鋒利的切角。
程宇放慢腳步。他蹲下身，用指腹貼了一下其中一塊鏡麵碎片的表麵。觸感和普通的鏡麵玻璃沒有區別，但他的手指移開之後，那塊碎片的表麵留下了一層極淡的霧氣——像有溫度的東西碰過冷玻璃留下的印記。
他站起來繼續走。
第七圈的時候，他看到了第一段文字。刻在扶手下方的導光塗層上，字跡偏淺，像是用尖頭的工具一筆一劃刻進去的，深度不均勻，有些筆畫已經模糊了。
他停下來讀了。
"第3次實驗。存活時間：17小時。"
下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字體和第一行不同，更工整一些："他又開始自言自語了。他說鏡子裡有人在看他。我告訴他鏡子裡麵本來就有他。"
程宇把這兩行字默記在心裡。他沒有花時間去判斷這兩行字的順序是否合理，而是繼續往下走。
第九圈。牆壁上的鏡麵碎片變得更密集了，幾乎覆蓋了混凝土表麵的三分之二。光線的色調從偏藍轉向了偏紫，空氣的溫度比上方低了兩度左右，像是進入了一個被持續隔絕的深層空間。他在這一層的扶手上看到了第二段文字。
"第5次實驗。存活時間：6小時。"
下麵仍然是另一行字，這次的字跡更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刻下的："他的契約獸在吃鏡子。鏡麵邊緣在收縮，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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