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章程宇走出大約二十步之後停住了。
他停得突然。沒有減速的過程，前一步還在正常行走，後一步就完全定在了原地，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攔住了去路。他轉身。
陳宇在他身後大約五步的位置也停了下來。兩人隔著那段距離對視，鏡世界正在變暗的天色讓彼此的麵孔都切出了深淺不一的陰影分界線。
程宇看著他，沒有說話。他在用自己的節奏重新評估一件事——從螺旋階梯入口的對話到現在，陳宇知道的事情比他以為的更多。
"你是怎麼知道的？"
陳宇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的雙手仍然插在口袋裡，短戟背在身後，站姿和之前一樣放鬆。
但程宇注意到他的呼吸節奏比剛才快了一點，像是正在自己的節奏裡準備一段不太好放的對話。
"你指什麼？"
"交易。"程宇說，"神崎士郎和外部合作者做的那個交易。你說他'在你走完第二層的時候啟動了協議'。你是怎麼知道那個時間點的？你一直在這片空地上等我。你沒有下過螺旋階梯，你沒有進過他的房間。"
陳宇沉默了一會兒。天色在他沉默的這段時間裡又暗了半度，遠處的地平線邊緣滲出一層偏深的暖紅色，像是火光正在從地麵的裂縫中向外漫溢。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一些。
"他告訴我的。"
"什麼時候？"
"你進入螺旋階梯之前。"陳宇說，"你下去之後，他打開了房間的門，走到空地的邊緣，站在那裡跟我說了一件事。他說——'協議會在半小時後啟動。你如果還想回你自己的世界，就趁那之前決定要不要走。'"
程宇看著他的眼睛。"他告訴了你協議的內容。"
"他告訴我了。"
"你知道了，但你沒有阻止。"
陳宇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他的右手搭在短戟的柄上，動作不快，但沒有猶豫。程宇注意到他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目光沒有從自己的臉上移開。
"我問過他一個問題。"陳宇說，"我問他——'獻祭一個城市的人來複活一個人，你確定這是她想要的嗎？'他沒有回答我。"
"然後呢？"
"然後他就回到房間裡去了。"陳宇說，"我站在空地上，看著你進入的螺旋階梯入口。我有大約二十分鐘的時間決定要不要追下去，告訴你這件事。我選了不追。"
程宇看著他。天色又暗了半度。他感覺到口袋裡的銀色裝置溫度正在緩慢上升，暗紅色的裂痕在持續地、穩定地加深顏色，像一段正在被注入的東西正在逐步填滿它最後空餘的部分。
"你選了不追。"程宇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平直，沒有上揚，"你想回你的世界。"
"對。"
"所以你讓我走完了整個螺旋階梯，打完了十三層黑暗麵，和神崎士郎對峙完，然後自己走上來了。"程宇說，"你站在空地上等到我出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你全程知道這件事會發生，但你什麼都沒有做。"
陳宇的身體在程宇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出現了一個極小的偏移。他的重心從左腿換到了右腿，手指在短戟柄上移動了不到一厘米的位置。這個變化不大，但在程宇的觀察中已經構成了一個可以被標註的節點。
"我想過告訴你。"陳宇說。
"什麼時候？"
"你在神崎士郎房間裡的時候。我在門外等你，聽到了你們的對話，聽到了你給他看預知畫麵，聽到了你的聲音。我在那個時候想過推門進去，告訴他還有另一個選項。"陳宇的語速比剛才慢了，像是在把每句話放到一個它應該待的位置上，"但我沒有進去。"
"為什麼？"
"因為我不知道那個選項能不能成功。"陳宇說，"你說過你現在的上限不夠，你說過復活會導緻係統崩潰，你說過你做不到穩定運行。如果我在那個房間裡提出了卡帶方案，而神崎士郎不接受——你還是會遇到現在這個局麵。我沒有把握。"
程宇聽著他說完。他沒有立刻回話，而是確認了一件事：陳宇說這些話的時候，呼吸節奏和之前保持一緻，目光沒有漂移，手指搭在短戟柄上的位置沒有繼續移動。
"你剛才說'不知道那個選項能不能成功'。"程宇說，"這是一個判斷。你在用你的判斷來決定要不要告訴我一件事。"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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