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正在向夜晚過渡，空氣裡的溫度在緩慢地降落。
他拉上窗簾，將客廳的燈打開，然後坐到沙發上，把手伸進口袋，確認了那枚銀杏葉還在原來的位置。
窗口傳進來的城市的背景音正在持續地、穩定地存在著。
十一點四十分。
程宇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全乾，穿著一件舊T恤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渡邊蓮發來的開發進度報告。
客廳的燈隻開了角落那一盞，光線偏暖，在牆壁上投出一片偏圓的亮區。手機在桌麵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LINE通知欄上顯示著發送者的備註名"愛吃肉包"，一條新消息懸在屏幕頂端。
程宇看著那三個字停了一下。確認了時間——十一點四十一分。
這個點對一個要早起上學的學生來說不算早了。
他解鎖屏幕，點開對話框，打字回過去。
【愛吃肉包】睡了嗎
【混的入】還沒。怎麼了？
對麵"正在輸入"的提示亮了一會兒，又停了。反覆兩次之後消息才彈出來。
【愛吃肉包】打擾你了嗎
【混的入】沒打擾。你說。
一張照片發了過來——數學題，手抄在筆記本上，字跡偏圓，解題寫到一半就斷了。緊接著跟了一條文字。
【愛吃肉包】這道題你白天解法最後一步寫錯了方向。我重新算了一下，步驟發給你。如果你能看懂我寫的字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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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宇點開圖片看了一下。他翻身換了個姿勢，把正確的解法拆成幾條消息一條一條發過去。
【混的入】第一步先把b代進去
【混的入】第二個等式兩邊同時除以sinb
【混的入】最後答案就出來了
對麵看了一會兒，消息彈回來。
【愛吃肉包】看懂了！原來是這樣。你怎麼還沒睡？
【混的入】剛洗完澡，在看工作上的事。
【愛吃肉包】你是說遊戲開發嗎？我聽人說過你有一家遊戲公司。
【混的入】消息傳得挺快。
【愛吃肉包】不是特意打聽啦……班上的同學在傳。說你很有錢，還幫很多人找到了工作。
【愛吃肉包】我在問問題的時候總是從你那兒蹭到東西，總覺得不太好意思……
程宇看著屏幕，嘴角動了一下。他把手指按在屏幕上停了一拍，然後打字。
【混的入】你蹭的東西加起來還沒我半頓飯錢多。不用放心上。
對麵回得比之前慢一些，像是想了一下措辭。
【愛吃肉包】那我也不能一直白吃白拿啊。
程宇偏頭想了想，換了個方向回她。
【混的入】那你以後有什麼想問的題隨時發，我回你一次，你請我吃一次午飯。食堂就行，不用貴的。這樣就不算白吃了。
對麵停了大約十秒，回了一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
【愛吃肉包】好吧。那說定了。
程宇以為對話到這裡就要收尾了，正準備把手機放下，對麵又彈出來一條消息。字數比之前多，沒有斟酌的痕跡，像是順著某條線自然滑出來的。
【愛吃肉包】其實問你這個題不是最主要的。我剛才翻來覆去睡不著，就想找人說說話。
程宇重新坐直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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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的入】說什麼？
一條語音發了過來。他點開之前把手機聽筒靠近耳朵，五月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比白天輕一些，像在被子下麵壓著音量說的："中午那件事——你兄弟說我吃得多。我當時有點不開心，後來覺得不該不開心。你幫我解題的時候我還在不開心，然後過了一會兒就不不開心了……我在說什麼啊。"語音斷了。
程宇聽完，打了六個字過去。
【混的入】聽得懂。不生氣了？
【愛吃肉包】不氣了。就是覺得應該當麵跟你說一聲。
程宇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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