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處長再次出現在黑石山穀的時候，距離他上次離開正好七天。
這次他隻帶了一個人——不是維拉，是那個趕車的老車夫。
老車夫把馬車停在圍牆外麵，死活不肯進去，說上次來的時候親眼看到一隻魚人幼崽把監工的靴子電了個對穿，他這把老骨頭不比皮靴結實多少。
副處長無奈，自己拎著文件箱走進山穀。
他推了推單片眼鏡，站在山穀中央環顧四周。
瞭望塔從兩座變成了三座，圍牆上多了一層鐵蒺藜編織的荊棘網，熔爐頂上飄著的青煙比上次來時濃了一倍。
魚塘邊上多了一圈新挖的引水渠，四個半大孩子正蹲在水渠邊跟老魚學怎麼用尾巴攪泥漿。
其中一個長貓耳的孩子把尾巴伸進水裡攪得太猛，泥漿濺了旁邊的孩子一臉。
那孩子抹了把臉，默默把自己的尾巴也伸進水裡，攪得更猛。
“你們的基建速度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副處長自言自語。
林歌從山洞裡走出來，麻布馬甲上多了幾道炭筆劃過的痕跡——那是昨晚在莉亞那份八十年前的封礦令副本上比對手寫批註時蹭的。
他腰間插著小魚乾，劍身上的金色紋路在晨光裡緩緩流動。
“副處長，合同帶來了？”
副處長拍了拍文件箱，然後目光落在林歌身後——貝蒂站在熔爐邊，身邊多了一個穿深色鬥篷的半精靈。
那半精靈手裡握著貝蒂新鍛的一把短劍，正對著晨光檢查劍身上的雷元素紋路，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碰這把劍。
“這位是？”
“莉亞。鐵砧氏族鍛造學徒，貝蒂師父的助手。八十年前礦場被封那晚她調了班，沒在礦道裡。公會檔案裡寫的是死亡。”
林歌說：
“你們的檔案需要再更新一次。”
副處長沉默了好一陣。
莉亞擡頭看了他一眼，翠綠色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檢查短劍。
“你在公會檔案室有熟人嗎？”她問。
“我就是管檔案的。”
“那回去把死亡改成存活。另外封礦令檔案最後一頁被人抽走了一張調班申請，原件可能還在檔案室某個沒拆封的舊文件袋裡。幫我找一下。”
副處長掏出記錄闆，把這幾句話逐字記下。
然後他打開文件箱，取出那份林歌七天前擬好的租賃合同。
合同上多了幾處紅筆批註，筆跡清秀但措辭極其嚴謹。
“會長親自批的。三條修改意見。”
副處長推了推單片眼鏡，
“第一條，租金。你寫的是按自然月結算，公會要求改為按季度結算，每個季度初預付。理由是公會的撥款周期是按季度走的。”
“可以。季度預付，每季度第一個工作日到賬。逾期按日加收滯納金，費率按公會標準利率上浮百分之十。”
副處長愣了一下。“公會標準利率是多少？”
“你是公會的，你問我？回去查完了填在附件裡。”
副處長默默在批註旁邊加了一行字
：滯納金條款——待查。
他開始覺得自己不是來談判的，是來被布置作業的。
“第二條。你寫的作戰期間免租，會長認為作戰定義太模糊。什麼算作戰？黑袍人半夜摸進來算不算？龍墓裡爬出東西算不算？魚人幼崽打嗝把入侵者的武器電焦了算不算？”
小魚從林歌腳邊探出頭，嘴裡劈裡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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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林歌和小魚同時說。
小魚說的是“嗝”。
副處長在小魚的電弧聲中把第二條批註劃掉，在旁邊寫上新的條款編號，然後翻到最後一頁，指著第三處批註——也是最厚的一疊。
“第三條，聯合防禦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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