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照鏡子才發現，我已不再是哥布林領主休息日，林歌走過試驗田、魚塘和溫房，最後停在了世界樹幼苗的樹冠下。
幼苗已經長到和他肩膀差不多高，樹榦上覆著極淡極薄的翠綠色光暈，樹冠在晨風裡輕輕搖晃。
樹根旁邊是艾薇昨天剛移栽的新一批耐寒土豆芽苗，每一株芽苗的葉尖都凝著極細極細的露珠，不是普通露水，是世界樹根須從地下深處汲取的水元素凝結而成。
林歌在樹根旁蹲下來，低頭看著露珠上映出的自己的臉。
黑髮黑瞳，五官輪廓乾淨，額前那幾片褪色細鱗在晨光裡泛著極淡極淡的金色，鱗片邊緣隱約能看到極細極密的雷紋和霜紋交替閃爍。
距離上一次在水塘邊照鏡子，又過了很久了。
他伸出手指輕觸水麵，倒影晃動了一下。
那張臉已經不再是哥布林——不是綠皮，不是細胳膊細腿，不是那種讓冒險者公會傭兵看了就想拔劍的模樣。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從來沒變過。
他蹲在樹根邊看了很久，直到小魚從他肩膀上探出頭，嘴裡的電弧在露珠上映出一道極細極亮的藍色閃光。
“爸爸——嗝——你又在——嗝——照鏡子——嗝——你已經——嗝——很好看了——嗝——比上次——嗝——更好看——嗝——”
“不是在照鏡子，是在想事情。我以前長什麼樣，你還記得嗎？”
“記得——嗝——綠綠的——嗝——小小的——嗝——但是——嗝——聲音——嗝——和現在——嗝——一模一樣——嗝——”
小魚用尾巴捲住他的手腕，把整個身子貼在他胸口，發出了和第一次在山洞火塘邊蜷在他懷裡時一模一樣的呼嚕聲。
那時候他還是一隻巴掌大的魚人幼崽，他也是綠皮哥布林，他們倆都還沒有任何奇遇。
他從樹根旁站起來，走進食堂。
靠窗的位置空著，老戈已經在那裡擺好了苔蘚濃湯、烤土豆和煎肉排。
他坐下，拿起筷子，低頭看著碗底那行字——“林歌專用”。
字跡被洗了無數次，邊緣已經模糊，但每個筆畫都還在。
他把那塊煎得焦香的肉排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對老戈說了句：
“老戈，我第一次在山洞裡煮苔蘚蘑菇雜燴湯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老戈愣了一下，鍋鏟懸在半空中。
“那時候？那時候我還是被你在山洞裡用流星錘砸暈的大號哥布林的手下。
你煮那鍋湯的時候我蹲在角落裡不敢動——
你拿著兩塊石頭綁鞋帶就能砸暈我們老大，誰敢動？
後來那鍋湯的味道我到現在都記得。你把湯端給我們，說以後跟著我，不用吃苔蘚了。”
“那鍋湯其實很難喝。艾薇隻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林歌端起碗喝了一口苔蘚濃湯，放下碗之後嘴角浮起一個極淡極淡但極深極深的弧度。
“我知道。但我還是喝完了。因為那是這輩子第一次有人給我盛湯。”
老戈把鍋鏟插回圍裙口袋裡，用一種極深沉極篤定的語氣說了句讓整個食堂安靜了好一會兒的話，
“領主，你臉變了，個子變了，連袖口都換了好幾茬。
但你盛湯的動作沒變——還是先盛滿，再端平，最後輕輕放在桌上。和那天在山洞裡一模一樣。”
走出食堂，溫房裡傳來極輕極細的切削聲。
北北坐在溫房門口的木墩上，膝蓋上攤著一筐新收的耐寒土豆，手裡握著削土豆刀。
阿風蹲在它旁邊，掌心裡凝著一道微型旋風幫它吹走土豆皮碎屑。
北北邊削邊教阿風怎麼把握刀的角度，語氣和當初老戈教它時一模一樣。
它擡起頭，額前那片褪色細鱗被爐火映得極亮極銀，看著林歌，用極認真極清晰的通用語說：
“領主，今天收了三筐耐寒土豆。比上個月多了一筐。
溫房新擴的那片試驗田也成功了——阿風用旋風幫世界樹幼苗授粉，芽苗出得比之前快。”
阿風仰頭看著林歌，豎瞳裡那份初來時的警惕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穩極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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