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最後一戰打完了。
教團最後一個據點被連根拔起，三名高階教士一個凍傷手指、一個雙劍繳械、一個被石像鬼啃掉了半隻靴子。
雷元素母晶碎片安靜地躺在林歌口袋裡，隔著布料還能感受到極沉極穩的脈動，和小雷項圈上的結晶同頻共振。
遠征隊回到黑石山穀時，天剛擦黑。老戈的竈台從昨晚就在燉肉，深淵魔鐵大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肉香混著世界樹香草料的味道飄滿了整個山穀。
但林歌沒有直接去食堂。
他把小魚乾解下來放在領主小樓門口的劍架上，換上了那件袖口綉著黑石建設集團標誌的灰外套——不是戰袍，是當初在黑鐵要塞辦事處掛牌時穿的那件。
艾薇站在二樓窗檯邊，手裡握著剛摘的耐寒土豆，圍裙口袋上還沾著試驗田裡的泥土痕跡，看著他推開家門走進來，嘴角彎起極淡極輕但極深極穩的弧度，問他把教團據點清乾淨了沒。
“清乾淨了。還繳獲了一塊雷元素母晶碎片，夠塞巴斯蒂安的符文網路供能很久。
公會的聯合防禦協議自動續期，商行發來了新的礦石訂單，北境凍土上沒有教團的傳送陣在運轉了。”
林歌走上二樓，握住她的手，把她手裡的土豆放在窗台上，然後單膝跪下。
艾薇低頭看著他，翠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罕見的慌亂。
她見過他麵對黑袍人拔劍，麵對商行法務團隊談判，麵對成年巨龍簽誓約，但從來沒見過他跪下。
“你——”
“艾薇·夜風。銀月森林最後一位自然聖女，鐵砧氏族封礦令真相的見證者，世界樹幼苗的共生者，我的四隻養子養女的母親——”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簽了無數遍的合同，翻到最後一頁。
在她畫的那棵七片葉子的樹旁邊，他用契約之筆新畫了一枚戒指，每一道筆畫的紋路都和世界樹幼苗的葉脈完全平行，
“這份合同從山洞裡簽第一份開始，一直在修改，一直在增訂。
附加條款從第十九條加到了不知道多少條。
今天我想加最後一條，作為最終版本。不是領主對領民，不是契約者對聖女，是林歌對艾薇。”
他拿起那枚戒指。
深淵魔鐵指環，貝蒂親手在熔爐裡鍛了無數個深夜，每一錘都敲在她自己鍛過的最好的那塊合金上。
戒麵上嵌著一片極薄極小的世界樹側芽花瓣，是艾薇親手分株、冰璃用冰霜吐息永久封存的，花瓣被封在極薄極透的冰晶裡，冰晶表麵被小風的微型旋風切割成了完美的切麵，在晨光裡同時折射出金藍色、銀白色、青綠色、靛藍色和暗金色五種光暈，和林歌掌心裡五係元素融合的光暈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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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內側刻著一行極小的精靈語，艾薇認出了那個筆跡——是他用契約之筆親手寫的。
“嫁給我。不是契約，不是盟約，不是合同附件。是婚姻。我會用這輩子剩下的所有時間，守護你、守護世界樹、守護我們的孩子和這片山穀。直到世界樹落下最後一片葉子，而後由你決定是否續簽。”
艾薇低頭看著那枚戒指。
戒麵上那片世界樹側芽花瓣在五色光暈裡極輕極輕地旋轉，和她掌心裡世界樹幼苗的葉脈頻率完全同步。
她想起很久以前，一隻綠皮哥布林在山洞火塘邊端給她一碗苔蘚蘑菇雜燴湯，她隻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不是嫌難喝，是那時候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被人遞過任何東西。
後來他在商行成衣店給她買了第一件精靈傳統服飾，在溫房門口幫她分株世界樹側芽，在新家竈台上給她留了一盞恆溫符文燈。
他給她的所有東西她都收著，但她從來沒說過——從山洞裡第一次伸手握住他那隻墨綠色爪子那一刻起，她就沒打算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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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讓他把戒指戴在自己無名指上。
戒圈是貝蒂照著她手指尺寸定做的，剛好卡在指節最細的位置。
“我簽。不是用炭筆，不是用世界樹印記——是用我自己的名字。艾薇·夜風。你的妻子，你孩子的母親，你的領地的精靈聖女。從山洞到溫房，從哥布林到人類，從第一份合同到最後一份。這輩子簽的所有文件裡，這份是唯一一份不需要附加條款的。”
窗外瞭望塔上，大黃的銅鑼敲響了新婚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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