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罪臣之子和病弱長公主11
出征那天，天剛蒙蒙亮，京郊校場的三萬精兵已經列得整整齊齊，玄黑鎧甲沾著晨霜，在剛冒頭的晨光裡泛著刺骨的冷光。
蘇軟坐著馬車，天沒亮就守在了城門樓上。
她裹著兩層厚披風，朔風刮在臉上像細碎的刀子，可她半步都沒往避風的耳房躲，隻睜著泛紅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城門的方向。
沒一會兒，沉雷似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沈硯一身亮銀鎧甲，騎著烏騅馬走在大軍最前方，肩背挺得像一杆槍。
卻在抬眼看見城樓上那抹熟悉的身影時，瞬間亂了節奏。
他翻身下馬的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鎧甲碰撞的脆響混著急促的腳步聲，幾步衝上城樓，衝到她麵前，伸手就把她死死抱進了懷裡。
冰涼的鎧甲隔著厚披風硌得她肩頭發疼，可他懷裡的溫度卻燙得她鼻尖發酸。
他勒得那樣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一起帶走。
她半點沒推，隻抬手死死環住了他的腰，指尖攥住了他鎧甲後擺的係帶，像是一鬆手，他就會被風卷走似的。
“軟軟，我走了。”
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啞得厲害，翻來覆去地叮囑，每一句都帶著慌。
“你要按時喝藥，每頓都得好好吃飯，不許熬夜看話本，風大的時候別往院子裡站。”
“有人給你氣受就立刻告訴皇兄，別自己扛著等我回來。”
“我一定回來，一定。”
“好。”
蘇軟把臉埋在他帶著鬆煙和冷鐵氣息的懷裡，聽著他擂鼓似的心跳，眼淚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抬手一下下拍著他的背。
“你也要好好的，別總往陣前衝，萬事以自己的安全為先，聽見沒有？”
城下的號角聲響了，一聲接著一聲，催得人心慌。
沈硯鬆開她，指腹蹭掉她臉頰的淚，又伸手把她的披風領子攏得嚴嚴實實，連半張臉都遮了起來，才狠下心轉身，快步跑下城樓，翻身上馬。
他沒回頭，隻對著城樓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手，調轉馬頭，帶著大軍朝著邊關的方向，一頭紮進了漫天風雪裡。
蘇軟站在城樓上，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風雪儘頭。
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她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咳嗽，眼淚順著下巴砸在冰冷的城磚上，瞬間就化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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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空得像被掏走了一塊。
這一去刀槍無眼，她真的怕，剛才那一眼，就是最後一麵。
日子是數著軍報的日子過的。
從簷角冰棱掛得老長的正月，熬到護城河邊的柳芽頂破了凍硬的枝椏，院子裡的凍土鬆了，迎春開了，可蘇軟的日子，卻過得單調又執著。
她每天唯一的盼頭，就是邊關來的軍報。
再也沒睡過一個整覺，每天天不亮就醒了，靠在床頭，耳朵死死盯著院門口的方向。
哪怕是風吹動門環的輕響，都能讓她瞬間坐直身子，抓著旁邊的知夏急聲問：
“快去門口看看，是不是邊關來的人？”
有時候軍報晚了兩三天，她就整夜整夜地坐在窗邊，望著城門的方向坐到天快亮，才合眼歇一小會兒。
原本就清淡的胃口更是差到了極點，連苦苦的藥湯，都喝得沒滋沒味。
知夏看著她的下巴一天比一天尖，原本圓潤的臉頰都陷了下去，急得團團轉，每天變著法子給她做愛吃的點心。
這天她端著剛蒸好的栗子糕進來，甜香飄了滿室，放在蘇軟麵前的桌上，軟著嗓子勸：“殿下，您嘗一口吧，這是您之前最愛吃的，放了好多蜂蜜呢。”
“將軍那麼厲害，肯定不會有事的。您要是再這麼熬著，把身子熬壞了，等將軍回來了，該多心疼啊。”
蘇軟看著碟子裡黃澄澄的栗子糕，伸手拿了一塊，指尖剛碰到溫熱的糕體，又放了回去。
“我不是不想吃，”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昨天送信的兵卒說，邊關夜裡冷得能凍裂銅盆，他又從來不是肯安穩待在中軍帳裡的性子，打起來總往最前麵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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