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罪臣之子和病弱長公主15
蘇軟是在一陣刺骨的冷意裡醒過來的。
寢殿裡的炭火燒得正旺，可她卻覺得渾身都浸在冰裡，眼皮重得抬不動，喉嚨裡的腥甜揮之不去。
一睜眼，就看見知夏和冬禾跪在床邊，眼睛腫得通紅，太醫垂手站在一旁，臉色凝重得嚇人。
床頭的小幾上，那封從雁門關加急送來的密信就放在那裡，信封上淡淡的血漬，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剛動了動手指，知夏就撲了過來，哭著攥住她的手：“殿下！您終於醒了！您嚇死奴婢了！”
蘇軟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隻吐出兩個字：“他……怎麼樣？”
知夏的眼淚掉得更凶，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旁邊的太醫躬身歎了口氣，聲音低沉：“殿下，忠武侯為救親兵，中了匈奴淬毒的狼牙箭，那是草原上最烈的奇毒，毒已入肺腑，軍醫來報，已是油儘燈枯了。”
油儘燈枯。
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蘇軟的心裡，砸得她五臟六腑都挪了位。
她猛地攥緊了手，指尖深深嵌進掌心，卻感覺不到半點疼，隻有無邊無際的冷，從腳底一直竄到頭頂。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剛動一下，就忍不住劇烈地咳了起來，一口口鮮血咳在雪白的錦被上，刺目得很。
“殿下！您別動！太醫快施針！”知夏嚇得魂都快沒了，連忙按住她，手忙腳亂地給她擦嘴角的血。
銀針刺入穴位，蘇軟的咳聲才稍稍緩了些，可意識卻越來越模糊。
她死死盯著那封沾血的信，眼淚無聲地淌滿臉頰，涼得刺骨。
她不信。
她的少年將軍，那麼厲害，在邊關守了那麼久都撐過來了，怎麼會就這麼撐不下去。
他答應過她的，要平平安安回來，要八抬大轎娶她，要帶她去江南看煙雨，要給她建滿是蘭草的暖閣，要一輩子陪著她。
他不能說話不算數。
“寫信。”蘇軟啞著嗓子，輕輕吐出兩個字。
知夏以為她終於肯喝藥了，連忙轉身去端桌角溫著的湯藥。
可蘇軟卻輕輕搖了搖頭，目光牢牢鎖在那封信上。
“給他寫，告訴他，我在公主府，穿好了嫁衣等他，他答應過我的，不許食言。”
湯藥就放在她手邊，她一眼都沒看。她所有的心思，都隻在千裡之外的那個人身上。
她要等他回來，穿著這件大紅嫁衣，安安穩穩地等他回來。
知夏看著她眼裡的固執，哭得泣不成聲，卻還是隻能按照她的話，鋪紙研墨，一字一句記下她的話。
信裡沒有半句抱怨，沒有半句哭求，隻有軟軟的一句承諾，像她這個人一樣，看著軟，骨子裡卻全是執念。
信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送往雁門關。
可此時的營帳裡，沈硯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他躺在硬板床上，渾身滾燙，嘴唇發紫，臉色白得像紙，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可雙手卻依舊死死攥著胸口的平安符，指節繃得泛白，怎麼掰都掰不開。
軍醫守在一旁，紅著眼眶不停地給他喂藥，可藥汁剛喂進去，就被他咳了出來，混著血，染透了衣襟。
“將軍！您醒醒！援軍還有三天就到了！您再撐一撐啊！”親兵跪在床邊，一聲聲喊著他，嗓子都喊啞了。
沈硯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艱難地睜開一條眼縫。
意識模糊間，他好像看到了蘇軟，穿著那件大紅嫁衣，站在公主府的銀杏樹下，對著他軟軟地笑，說：“沈硯，我等你回來娶我。”
他想伸手去碰她，可手臂重得抬不起來，隻能張了張嘴，氣若遊絲，反複念著：“軟軟……等我……我回來……娶你……”
他還沒親口對她說那句藏了千萬遍的“我愛你”，還沒給她一場十裡紅妝的婚禮，還沒陪她過一輩子安穩日子，他不能就這麼走了。
他不甘心。
就在這時，帳簾突然被猛地掀開，傳信兵舉著一封信衝進來，哭喊著：“將軍！長公主的信！京城來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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