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番外 依賴
周家老宅的音樂廳，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黑色的三角鋼琴籠罩在光暈裡。
十六歲的周宴深身形已經抽得很高，穿著熨帖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肩線初具青年的利落輪廓。
他坐在琴凳上，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冰涼的黑白琴鍵上，並未彈奏，隻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單個的音符，發出沉悶而零散的聲響。
纏音站在鋼琴旁，身上穿著周母新給她添置的白色蕾絲連衣裙，裙擺剛到膝蓋，露出兩截纖細得像嫩藕似的小腿。她微微低著頭，手指緊張地揪著裙邊。
之前周宴深從來不讓她進來，但她很是好奇，所以打算等周宴深練完鋼琴之後進來瞧瞧。
沒有想到，今天練完鋼琴的周宴深竟然沒有直接離開。
“過來。”
周宴深沒有回頭，聲音淡淡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纏音挪著步子，慢吞吞地走到他身邊。鋼琴凳很長，她坐在最邊緣的位置，幾乎大半個身子都懸空著，努力和他保持著一絲距離。
周宴深側過頭，目光落在她緊繃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睫毛上，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他忽然伸出手，攬住她那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腰肢，在她短促的驚呼聲中，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一帶。
纏音瞬間跌坐在他身側，兩人的大腿緊密地貼在一起。
“坐好。”
比起兩年前，周宴深此刻的眉眼溫和，好似全然沒有半點陰鬱。
她微微歪著頭，好奇地看著黑白分明的琴鍵，又悄悄抬眼看了看身旁的少年，眼神裡依稀有怯，但更多的是一種逐漸滋生的信賴。
“哥哥，纏音不是故意要來的……”話剛說一半，纏音就見到周宴深眼裡的無奈，立刻泄氣道：“好吧……哥哥總是不讓我過來琴房，我也會好奇的。”
她微微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裙子上細小的蕾絲花紋。
周宴深當然知道她好奇。
她不止一次地對旁敲側擊地向老管家、甚至向母親打聽過琴房和他不許她來的原因，但就是不直接問他。
她不問，他自然也絕不會主動去解釋。
琴房，這個地方是之前漫長歲月裡，唯一能讓他感受到自己真實情緒的角落。他在這裡砸碎過東西，按下琴鍵發出刺耳的噪音，也曾整夜整夜地枯坐在這裡，與無邊無際的黑暗相對。
不過如今……似乎能讓他感到平靜的地方，早已不止這一處了。
在纏音在的花園秋千上，在她偷偷藏點心的偏廳角落，甚至隻是在她抱著繪本蜷縮著的離他不遠處的沙發裡……
那些曾經讓他煩躁不安的空間，都因為她的存在，而變得不一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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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宴深抓住纏音纖細的手腕，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思緒，低頭看著她：“我教你彈琴？”
“當然，哥哥。”纏音眼睛亮晶晶的，重重點頭，滿臉都是雀躍。
“手腕放鬆。”他命令道，自己的手掌卻近乎覆蓋般地包裹住她的小手，指尖帶著她的手指，一個鍵一個鍵地按下去。“手指要立起來，用力。”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和心跳。下頜幾乎就擱在她的發頂，鼻息間全是她身上淡淡的，甜甜的，混合著陽光的味道。
他握著她的手，引導著她在琴鍵上按下簡單的音節。
叮叮咚咚的稚嫩琴音在空曠的琴房裡回響，算不得好聽。
他忽然發現，自己貪戀這種感覺。
貪戀纏音這份毫無保留的依賴，貪戀這具小身子傳遞過來的溫熱和柔軟，貪戀她發頂甜甜的香氣，甚至貪戀她偶爾彈錯時，下意識縮起脖子，側過頭用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瞅他，怕他生氣的模樣。
比起一個人待在這間充斥著過往孤寂回聲的琴房裡，他更渴望……就這樣。
周宴深將纏音圈在懷中，肌膚相貼，呼吸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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