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尋求平衡之術的皇父（三十一）
殿外的日光斜斜地落在青石板上，周厲候在階下，掌心不自覺地攥了攥腰間的佩玉。
傳旨的小太監說陛下午膳後召見，可他辰時便已站在這裡了。
其實本不必來這麼早的，但他在府裡坐不住————抄了一半的兵書擱在案上，墨跡乾透了也沒再添一筆；
明明當初已經想好了，隻要短暫的擁有陛下就滿足了！
可是啊！
人心如沙漠之甘露，難以滿足呐！
周厲仔細想了想，他有多久沒見陛下了？
三十七日了！
自從說了孩子的事，陛下好像就厭了他。
厭他癡心妄想、厭他得寸進尺……可是他……
他想陛下。
這話他從來不敢說出口，便是對著空無一人的寢殿也不敢。
可每次深夜獨坐，案上燭火跳動著，他總會恍惚覺得那光暈裡映著陛下批折時的側影————那眉目是冷的，可偶爾抬眼看他時，又會化開一點溫意。
和陛下在一起的時光，周厲是愉悅的，他以為皇上也是，也許是陛下眉眼間的歡愉給他帶來了錯覺，但是下了床就是另一個嘴臉了！
周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為了陛下做了這麼多 ，在床上儘心儘力的伺候、在戰場上奮勇殺敵，他就不能有一個妄想嗎？！
他也想要一個孩子。
這個念頭盤踞在心裡許久，起初隻是看見皇子們和陛下共享天倫之樂的歡快，心裡隻有一星半點的火苗，後來不知怎的就燎了原。
他也想有一個小小的、柔軟的、長得像陛下的、帶著奶香氣的身子撲進他懷裡咯咯地笑。
周厲知道皇嗣事關國本，知道陛下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他都知道。
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若那孩子有陛下的眉眼，有他的性子，會是什麼模樣？
可是周厲沒有想到陛下這麼直接就拒絕了他。
一點情分也不講，好像他們從前的濃情蜜意都是笑話。
內侍的唱喏打斷了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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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厲整了整衣冠，邁步入殿。
殿裡熏著熟悉的龍涎香，他不必抬頭也知道陛下坐在哪裡————那人的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他踏進來便已被攏住了。
“參見陛下！”
他跪下去，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起吧。”
沈彥卿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一如既往的平緩。
周厲站起身，這才敢抬眼。
陛下坐在案後，玄色常服，發束玉冠，日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他肩頭落了一片碎金。
他看起來有些倦，眼下有淺淺的青，周厲心裡倏地一疼，關心的話幾乎要脫口問出
“周愛卿，知道朕為什麼找你嗎？”
“臣不知。”他垂著眼，恭敬地回答。
陛下擱下了手中的筆，那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是嘉寧。她想要朕為你們賜婚。”
周厲聽完這句話，耳朵裡忽然湧起一陣尖銳的鳴響，像有人在他耳畔敲了一口鐘，嗡鳴聲層層疊疊地蕩開，把陛下後麵的話都吞沒了。
他隻看見陛下的嘴唇還在翕動，那些字句卻像隔了很遠的水麵漂過來，模糊的、碎裂的、抓不住的。
賜婚。
嘉寧公主。
和周厲……他？
他站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筆直，可胸口那塊地方卻像是被人攥住了，越攥越緊，緊到他喘不上氣。
心臟一下一下地撞著肋骨，鈍鈍地疼，疼得他眼前發黑。
“陛下同意嗎？”周厲質問的語氣幾乎呼之欲出。
“朕在問你。”
“周愛卿若是同意朕這就為你們賜婚！”
“陛下！”周厲現在想要拋下一切禮義廉恥，告訴全天下的人他是皇上的。
“你叫什麼？”沈彥卿沒想到一個月沒見，周厲倒是膽子大了不少。
“臣叫周厲！”周厲麵無表情的看著沈彥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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