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台球
溫景湛一路心神恍惚地回了家。
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屋內溫和的燈光依舊，眼前的少女依舊是他從小到大小心翼翼護著的模樣，安靜、溫順，眉眼乾淨。
可方才咖啡廳裡那張刺眼的照片，始終盤旋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擊碎了他十幾年來所有的認知與克製。
溫稚抬眼撞上他的目光，心裡莫名緊張起來，卻還是故作鎮定的喚了聲:“哥。”
溫景湛緊握的拳頭鬆了鬆，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才將她拉到客廳坐下。
溫稚被他看的後背發涼，卻還是沒有主動開口。
兄妹二人沉默許久，久到溫稚心裡的不安被無限放大，她局促不安，正打算開口，溫景湛乾澀的聲音卻先她一步傳來:“阿稚，你跟周妄序，是什麼關係。”
溫稚僵在原地。
溫景湛這話不是疑問是肯定。
溫景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他給我看了……你們的合照。”
溫景湛說的委婉，可這一刻，溫稚什麼都懂了。
周妄序終究還是食言了。
他說過隻要她聽話，就會護住她的體麵，守住那些私密的畫麵，不會讓任何人知曉，也不會傷害她。可轉頭，他就拿著自己最不堪、最羞恥的照片，攤開在她最親的人麵前。
見溫稚沉默，溫景湛再次發問:“你和他，是認真的？”最後一句問話，輕得近乎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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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稚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心如死灰。
積壓多日的委屈、恐懼、被逼無路的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她再也撐不住強裝的平靜，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落下，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滾燙又冰涼。
原來所有的退讓妥協都沒用。
他隻想徹底掌控她、摧毀她。
溫稚沒回答，隻一味地哭泣，看著她哭得渾身發抖、狼狽崩潰的模樣，溫景湛心臟像是被狠狠揉碎，他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急聲追問：“阿稚別哭，告訴哥到底怎麼回事？你……你不喜歡他對不對？”
這句話像是一根刺，狠狠紮進溫稚心底。
她瘋狂搖頭，發絲散亂，淚眼朦朧，哽咽得幾乎喘不上氣，語氣是極致的抗拒與痛苦：“沒有……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他，一秒都沒有！”
壓抑了整整一年的隱忍，藏了整整一年的黑暗過往，在此刻儘數爆發。
她哭著、顫抖著，將高三這一整年所有不堪的遭遇，一字一句儘數剖白給哥哥聽。
從最開始的刻意糾纏、強勢扣留，到無端的禁錮、偏執的掌控，再到被他變相霸淩、被迫順從、被拿捏所有軟肋、連逃離的資格都被生生剝奪。
她講了自己的身不由己，講了他的霸道脅迫，講了自己日日活在恐懼裡、不敢反抗、無處可逃的窒息日子。
她不是自願靠近，不是心生愛慕，她是被囚、被逼、被死死困住。
整整一年，她活在他的陰影裡，寸步難行。
溫景湛靜靜聽著，臉色一點點鐵青，眼底的溫柔徹底褪去，翻湧出滔天的怒意與後怕。
他從未想過，自己捧在手心裡護了十幾年的小姑娘，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獨自承受了這麼多黑暗與委屈。
心疼、悔恨、暴怒交織在一起，徹底衝垮了他所有理智。
他猛地站直身子，眼底猩紅，攥緊拳頭，聲音沉得駭人：“我去找他！”
他絕不允許有人這樣欺負他的阿稚。
溫稚卻用儘全身力氣死死拽住他的衣角，淚流滿麵，拚命搖頭阻攔：“哥！別去！”
她太清楚周妄序的底牌與手段了。
她哽咽著，聲音虛弱卻清醒：“他後台太硬，我們動不了他的。你去找他，隻會吃虧，隻會被他反製。”
“你冷靜一點。”
溫景湛紅了眼眶，額頭上青筋蹦起，卻隻能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哭過一場，極致的絕望過後，溫稚的眼底徹底褪去了怯懦，隻剩一片冷靜的決絕。
隱忍無用，順從無用，退讓更無用。
那就，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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