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
他身上散發出的寒氣，比深夜的河水，還要冰冷。
他似乎坐了很久。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緩緩地轉過頭。
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那道如實質般銳利的視線，將我從頭到腳淩遲了一遍。
“去哪兒了？”
裴硯臣的聲音響起，平靜，卻又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我知道，他什麼都知道了。
14
他的質問，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口。
攬月閣裡，一片死寂。
我能聽見自己不受控製的心跳聲，一聲快過一聲。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裡飛速地思考著對策。
不能承認。
絕對不能承認。
“我……睡不著，去院子裡走了走。”我垂下頭，不敢看他，聲音裡帶著刻意偽裝的怯弱。
這是我過去十年裡，最擅長的姿態。
可惜，現在的裴硯臣，不會再信了。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來。
黑暗中，他高大的身影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他走到我麵前，停下。
沒有開燈，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這種無聲的審視，比任何疾言厲色的質問，都更讓我感到窒息。
忽然，他伸出手。
我下意識地向後一縮。
他的手頓在半空中，隨即，像是沒看到我的閃躲一般，輕輕地拂過我的頭發。
他的指尖，冰冷。
“院子裡的風，真大。”他淡淡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竟能把頭發，吹出河水的腥氣。”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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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都知道了。
我的偽裝，在他麵前，就像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一捅就破。
我索性不再偽裝。
我抬起頭，迎上他在黑暗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是，我出去了。”
“見誰？”
“一個朋友。”
“朋友？”他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嘲諷，“沈書妤，你什麼時候，有了我不知道的朋友？”
他的手，順著我的頭發滑下，捏住了我的下巴。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反抗的意味。
“是蕭景明，對嗎？”
他幾乎是貼著我的耳朵，一字一句地問。
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
我沒有回答，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的怒火，終於不再壓抑。
捏著我下巴的手猛然收緊。
“你真是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甄家派了死士去殺你！”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暴怒。
“你以為蕭景明能護得住你？他連自己都朝不保夕！你跟著他，是想死得更快一點嗎！”
我被他捏得生疼，忍不住蹙眉。
“放開我！”
“不放！”他死死地盯著我，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我燃燒殆儘，“我告訴過你，安分一點！你為什麼就是不聽！”
“安分？”我看著他，忽然笑了，“是像你母親那樣，用一瓶假死藥，讓我從這個世界上‘安分’地消失嗎？”
“還是像你一樣，守著我父母慘死的真相，讓我‘安分’地當一個一無所知的孤女？”
我的話，像兩把尖刀，狠狠地紮進了他的心裡。
他渾身一震，捏著我的手，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些。
眼中，閃過痛苦。
“書妤，我……”
“別這麼叫我。”我打斷他，“裴硯臣，你沒有資格。”
我們對峙著，在黑暗中，像兩隻互相舔舐傷口，卻又隨時準備給對方致命一擊的困獸。
許久，他終於鬆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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