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苓，你好好待在這裡，不要想著逃。”
他俯下身，銅鏡裡映出他溫柔含笑的臉，“否則，我不會放過你身邊的人。你的父母，紅拂，綠柳……”
“你會聽話的，對吧？”
他的語調繾綣如情話，內容卻是不折不扣的威脅。
我眼眶泛紅，含淚點頭：“我不會逃的。”
他滿意地直起身，替我簪了一支玉釵，轉身離去。
門合上的刹那，銅鏡中那張姿態可憐的麵容忽然變了神色。
我輕笑一聲。抬手拔下那玉釵擲在地上，一聲脆響，四分五裂。
17
欽天監夜觀星象，遞上一道奏疏。
“帝星旁現暗星，主皇室血脈流落在外，若不認回，龍脈將斷。”
此言一出，滿朝震動。
層層翻查下來，竟發現宋玉的身份大有來頭——他竟是憐妃所生的九皇子。
當年憐妃美得不似凡人，寵冠六宮，卻在祈福回宮途中遭遇匪禍，連同剛出生不久的九皇子一同不知所蹤。
皇帝震怒，發兵剿匪，將山寨蕩為平地，卻始終未能尋回母子二人。
久而久之，此事便成了宮中不許再提的禁忌。
“沒想到九皇子不僅活著，還成了名震四方的大將軍……”
“難不成，這真的是天意？”
底下官員議論紛紛，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卻隱隱發白。
直到柳煢煢俯身在他耳畔低語了幾句，他才終於鬆了口，沉沉開口：“傳朕命令，賜寒露宮。”
——那是宮中最偏僻的宮殿。
我被囚在宋玉府中的這些日子，他很少露麵。
反倒是柳煢煢，頂著妃子的身份隔三差五便來一趟，每次來都像隻花蝴蝶似的滿院子飛。
這一回，他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到我麵前，笑彎了眼。
“姐姐，這是你爹娘寫給你的信。你一定很想他們吧？”
他把信在我麵前晃了晃：“怎麼樣，我做得好不好？開不開心？”
我瞳孔微縮，一把從他手中奪過信，攥得指節發白。
想要拆開隨即又頓住，抬眼警惕地看著他。
他退後兩步，舉起雙手：“好啦好啦，我現在就走。”
臨走前，他又湊過來，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這才心滿意足地推門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屏住呼吸，等到四周徹底安靜下來，才將那封信緩緩展開。
柳煢煢看似天真爛漫，實則心機深沉。
這封信能到我手上，必然已經被他拆開看過、反複揣摩過，才重新封好遞來。
可惜……
我微微一笑，指尖蘸了杯中殘茶，點在信紙上方。
茶水洇開，墨跡蕩起漣漪。
那些尋常的關切之語像被水喚醒一般層層褪去，底下浮出另一頁字跡：
“月圓之夜，宋玉妖力會衰減至最低。”
“在那之前，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讓二妖反目。”
這紙是師父特製的，遇茶則顯，遇火則隱，普天之下隻有他與我二人會用。
18
宋玉屢立奇功，在朝中的威望與日俱增。
皇帝卻整日與柳煢煢廝混，為修宮殿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怨聲載道。
終於，宋玉以“清君側”為名起兵，將妖妃斬於劍下。
後有史料記載：“帝感其忠勇，又自愧失德，遂禪位於第九子，退居離宮。”
“新皇登基，改年號永安。”
登基大典上，我坐在宋玉身側的位置，以皇後的身份受百官朝拜。
柳煢煢變回了自己的臉，一身官服立在階下。
他口中高呼萬歲，目光卻肆無忌憚的在我身上流連。
皇袍加身，宋玉眉目間那股陰鬱之氣終於散了些。
他微微側過頭，在衣袖遮掩下握住我的手：“阿苓，開心嗎？”
我不敢反駁他，隻能怯怯點了點頭。
台下柳煢煢的目光落在我和他交握的手上，眼神一凝。
大典結束後，百官魚貫而退，隻有柳煢煢立在原地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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