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十二月,北城下了一場大雪。
雪是從半夜開始下的,安念晴淩晨四點起來發麵,推開門,看見巷子裡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
法律援助中心在年前接了一個案子,幫一群農民工追討欠薪。
傅承硯連續加了半個月的班,安念晴經常在淩晨看見他房間的燈亮著,直到天亮才滅。
他的舊傷複發了。
那年從雲槐村逃跑時摔斷的肋骨,沒有好好治,到了冬天就疼。
這些事他沒有告訴安念晴。
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同事打電話來的,說他又發了高燒,這回比上次更嚴重,已經轉成肺炎,人在北城中心醫院。
安念晴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揉麵。手裡還沾著麵粉,站在案板前聽完了整句話,然後說:“通知他家裡人吧。我是外人。”
對方沉默了幾秒:“安小姐,你到底和傅律師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
安念晴掛了電話,把手上的麵粉洗掉。
水流很涼,衝得指節發紅。她回到案板前,繼續揉那團麵。
揉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久到麵團開始發酸。
第二天照常開店。
第三天也是。
安念晴四點起來,六點開門,晚上八點收工。
生活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哢噠哢噠地往前走。
阿婆來買包子的時候問她:“你怎麼了?臉色比平時還差。”
“沒睡好。”安念晴說。
她沒有去醫院,一次都沒有。
但安念晴注意到,巷尾那間地下室的門已經好幾天沒有開過了。
門口積了一層薄雪,沒有腳印。
每天收工時,她都會朝那個方向看一眼。
隻是看一眼。然後在心裡對自己說:你沒去是對的。他是他,你是你。各不相乾。
聖誕節那天,麵點店打烊後,安念晴一個人去了北城的教堂。
教堂裡在唱聖歌,聲音從彩窗裡飄出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了,涼絲絲的。
旁邊有個中年女人在點蠟燭,手攏著火苗,閉著眼睛許願。
她的側臉讓安念晴想起雲槐村那個陳家女人。
她不是安念晴的母親,隻是那個逼著她叫了八年“媽”的女人。
她從來沒有給安念晴點過蠟燭,也沒有人給她點過。
安念晴走出教堂,北城的雪落在臉上,涼絲絲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傅承硯發了一條消息。
【聖誕快樂。】
過了幾分鐘,又一條。
【地下室太冷,我去醫院住了幾天。沒告訴你,怕你擔心。】
安念晴在雪地裡站住。
雪花落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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