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真的會怕
門被關上。
藍棠棠重新把臉埋進膝間。
眼淚無聲地滾落，融進已經冷下來的水裡。
看吧。
再熱烈的喜歡，也有被消耗乾淨的一天。
芮洵也終於受不了她了。
她總是這樣。
不討人喜歡，學不會坦誠，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別人。
別人對她好一點，她就貪心地想要更多。
別人露出半分不耐煩，她又立刻縮回殼裡。
看，果然沒有人會一直愛她。
前世那些冰冷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沒有人在意她。
她死了，世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藍棠棠低頭看著被水泡得微微發皺的指尖。
一個陰冷的念頭毫無預兆地浮了上來。
前世的自己在海水裡泡了多久？
被發現的時候，是不是比現在更加蒼白，更加狼狽？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有了改變。
可到頭來，還不是一樣的？
她縮在浴缸裡，水冷透了，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沒人要的舊東西。
她忽然不想動了。
就這樣待著也挺好的。
浴缸裡的水越來越涼。
她卻感覺不到冷。
浴室門再次被推開。
芮洵去而複返。
手裡拿著一條乾淨浴巾和柔軟的浴袍。
霧氣已經散去大半。
少女仍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安靜地半躺在浴缸裡。
濕透的長發垂落下來，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
她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是正從這個世界一點點淡去。
芮洵心口驀地發疼。
他將浴巾和浴袍放在她觸手可及的位置，隨後在浴缸邊單膝蹲下。
“棠寶。”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罕見的生澀。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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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棠棠沒有動。
“剛才是我說話難聽。”
芮洵垂下眼，手指在膝上攥緊又鬆開。
“我錯了。”
“能不能原諒我？”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低聲下氣地向誰道過歉。
沒有。
芮家的大少爺，在哪都是橫著走的。
可剛才，走出浴室的瞬間，他就後悔了。
為什麼要去深挖她怕什麼呢？
她怕什麼，一定是過去發生了什麼。
不論是什麼，肯定都是不好的回憶。
以前，沒有他，她會害怕。
而現在，她有他。
他永遠不會讓她再度受到傷害。
如果她不想說，便不說罷了。
芮洵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不想說就不說。”
“我不問了。”
他停頓片刻，嗓音更低。
“你怕海，我就護好你。”
“你如果想離海遠一點，我帶你走。”
“但你別這樣嚇我。”
最後一句，泄露出一點壓不住的顫抖。
“我真的會怕。”
藍棠棠慢慢抬起頭。
透過水汽和濕漉漉的睫毛，她看到芮洵蹲在浴缸旁邊，一米九的個子縮成一小團，肩膀微微垮著，下頜繃得很緊。
他的眼睛有點紅，脊背繃得筆直，放在膝上的手卻緊緊攥著，手背青筋清晰可見。
頸側還有她在海裡抓出來的傷痕。
幾道紅痕沿著深色肌膚斜斜劃過，他似乎根本沒處理過。
原來芮洵也會害怕。
不是怕她麻煩，不是怕她難哄。
是怕她出事。
藍棠棠眼底的水光輕輕晃了一下。
“棠寶。”
芮洵看向她的目光依舊充滿心疼和後怕：
“水涼了，再泡下去真要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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