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做錯了一件事
“怎麼了。”
一道沒有起伏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藍棠棠受驚似的回過頭。
範知薇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衛衣，頭發被耳機壓得有些淩亂，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微微下滑。
鏡片後掛著兩個碩大的青黑眼圈，整個人透著一種熬夜過度、靈魂已經先走一步的微死感。
“沒什麼。”
藍棠棠低下頭，把半張臉藏進貓咪玩偶的絨毛裡。
她說沒什麼。
可任何人都能看出她狀態不對。
少女原本瓷白透粉的小臉此刻沒有多少血色，烏黑卷發有些淩亂地散在肩頭。
纖長睫毛低低垂落，眼下浮著一片淺淡疲色。
那雙平時清亮柔軟的杏眼也失去了神采。
像一朵淋過整夜冷雨的花，花瓣仍然漂亮，卻已經被水壓得微微低垂。
範知薇看了她幾秒。
“你看起來。”
停頓。
“很不好。”
她說話總是幾個字幾個字往外蹦。
清脆聲線毫無起伏，聽上去更像某種客觀運行的數據檢測程序，而不是一句關心。
可就是這樣平淡的幾個字，忽然撞開了藍棠棠勉強維持了一路的外殼。
她安靜地蹲在那裡，下巴枕著貓咪玩偶，冷白的小臉上沒有多少血色，眼尾卻紅得厲害。
眼淚無聲地一顆一顆往下掉。
哭得安靜又狼狽，鼻尖泛著柔軟的紅，濕漉漉的杏眸蒙著一層水光。
可憐得讓人心口發緊。
範知薇微微歪頭。
她不喜歡哭聲。
噪聲頻率不穩定，無法預測，也會妨礙思考。
可藍棠棠沒有發出聲音。
隻是安安靜靜地掉眼淚。
甚至哭得很好看。
範知薇沉默兩秒，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遞到她麵前。
“給。”
藍棠棠沒有接。
範知薇便抽出一張，動作略顯生疏地貼在她臉頰上，吸掉那即將滑至下頜的眼淚。
隨後，她也抱著膝蓋蹲了下來。
頂著兩個濃重黑眼圈，陪藍棠棠一起蹲在滿地包裝紙中間。
過了很久，藍棠棠的呼吸才逐漸平複。
範知薇再次開口：
“想說嗎？”
藍棠棠把下巴壓在貓咪頭頂，聲音悶悶的。
“知薇。”
“嗯。”
“我做錯了一件事。”
她停頓許久。
“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範知薇透過鏡片看著她。
“能補嗎？”
“我不知道。”
“傷到誰？”
藍棠棠手指蜷進雪白絨毛。
“可能……不止一個人。”
範知薇思考了幾秒。
“誰的錯？”
藍棠棠茫然抬頭。
“什麼？”
“你。”
範知薇抬起一根手指。
“還是他們。”
藍棠棠怔住。
她下意識想說，當然是她。
她欺騙了柯羨，也在沒有等到柯羨回應的情況下接受了芮洵。
可剛剛在白櫟館裡，柯羨明明看見她抗拒，依舊強行吻了她。
那又是誰的錯？
她的沉默似乎已經給出了答案。
範知薇收回手指。
“別全攬。”
“會壓垮。”
依舊是毫無感情的聲線。
卻比任何長篇大論的安慰都更加直接。
藍棠棠眼眶重新濕潤。
“可是他很生氣。”
“我有點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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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她沒有說。
怕柯羨懲罰她。
怕他重新發出Joker牌。
怕那些前世經曆過的惡意與羞辱，再一次鋪天蓋地湧來。
一回想起那些經曆，每一秒都那麼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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