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沒了。」
我沒說話。
他說是染病，拖了大半年，最後沒救回來。
我問墳在哪裡。
「後山。」
「帶我去。」
大約沒料到我連哭都沒哭，他看了我好一陣，最後還是去提了燈籠。
墳不遠。
清明剛過，墓前添了新土。
墓碑上沒有小妹的名字，隻寫著：【白石氏婦。】
我蹲下摸了摸碑角，回去的路上才問：
「她既然三年前就死了，這三年的信是誰寄的？」
「她生前留的。」
「十年的茶錢也是生前留的？」
他沒接這句。
我從懷裡拿出那兩封信。
「八年前就付清了，明年、後年的信，我也看過了。」
風一陣陣頂著燈籠，他半張臉落在暗處。
他隻道：
「阿姐奔波一日，先歇下吧，明日我同你解釋。」
我點點頭。
「好。」
這一夜，客房從外頭落了鎖。
我推了推門，打不開，反倒踏實了。
他若真沒什麼可瞞的，鎖我做什麼？
07
後半夜，窗框挨了一顆小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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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扒開窗縫，領頭的茶商蹲在牆根，衝我招手。
「就知道你出不來。」
我壓低聲音：「你怎麼進來的？」
「白家後頭有條廢掉的運茶溝。我從前卸茶走過。」
他催我：「走不走？」
「走。」
我從窗戶翻出去，一腳踩空，摔了一屁股泥。
茶商憋著笑。
我沒空理他。
出了茶莊，他卻沒往白石鎮走，而是領我繞進山裡。
「你不是要找你妹妹嗎？
「白家每年都從石門坳收一批散茶。
「我剛想起來，那裡有人種的茶，跟你家這事興許有點關係。」
石門坳離茶莊不遠，二十來戶人家縮在山溝裡。
快天亮時，村口已經有人點燈收茶，幾個小茶戶背著竹簍排隊過秤。
我站在人群外，原本隻是隨便看，直到看見棚下一名女人寫賬。
她頭上裹著粗布巾，隻露半張臉，一筆一畫記著斤兩。
寫到「穀雨」兩個字時，四個點擠得緊緊的，像四粒芝麻。
我整個人定在那裡。
「小妹。」
女人手裡的筆掉了。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她抬起頭。
八年，她瘦了很多，眉眼卻沒有變。
她隻亂了一瞬，便彎腰把筆撿起來。
「姑娘認錯人了。」
說完抱起賬冊，轉身便走。
我氣得追上去。
「你再說一遍！」
她右腳落地慢半拍，走得卻快。
我剛要拉她，身後忽然有人喊：
「白家的收茶人來了！」
小妹抓緊賬冊，隨即把頭巾往下扯。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兩名白家夥計正從村口進來。
她低聲道：「別跟我。」
然後混進人群，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茶商倒看明白了。
「白家不知道她在這兒？」
我沒答。
因為我也剛剛明白，白家給她立了墳，不是為了騙人，他們是真的以為她死了。
08
我在石門坳等了一日，小妹沒再出現。
傍晚，我索性把那壇春筍打開了。
壇口一路磕磕碰碰，已經有些漏汁，酸筍味飄了滿屋。
茶商嫌棄得直捂鼻子。
「這什麼東西？」
「好東西。」
我撈了一根，自己吃。
沒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人站在門口，正是小妹。
她看著桌上那壇筍，眼睛一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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