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她托一個老茶工帶話。
第二日,那人全家就被趕出了白石嶺。
之後,她不再求救,開始抄賬。
妹夫發現以後,才拿來一摞紙。
「你娘和你姐住哪兒,我都知道,別把她們牽連進來。」
於是小妹寫了十封家書。
我問:「為什麼偏偏十封?」
「我自己定的。」
她說:「我不肯寫更多。」
妹夫問她,十年以後怎麼辦。
她說:「十年以後,再大的事也該過去了。」
他同意了。
所以第十封裡,小妹才寫——
她要回家了。
那是留給我們的期限,也是留給她自己的。
「寫孩子又是怎麼回事?」
小妹不說話,我又問一遍,她才小聲道:
「阿娘想抱外孫。
「既然騙都騙了……就寫點她愛聽的。」
我抬手,她下意識捂住腦袋。
我最終隻把她頭巾扯正了。
「蠢死你算了。」
她哦了一聲,過了會兒,又問:
「阿娘是不是瘦很多了?」
我說是。
「還能吃東西嗎?」
「一頓半碗粥。」
她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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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道:
「我們把這邊的事快些辦完。
「我想回家。」
12
我帶小妹去了舊渡,艄公正在岸邊補破網。
看見她,他先沒認出是誰。
等我把事情說完,他的手慢慢停了。
「十年前的水,是人開的?」
小妹點頭。
他坐在那裡,許久沒動。
然後站起來。
「帶我看看。」
我們去了老茶山。
艄公走得比誰都快。
他說以前每到穀雨,他都替嶽父家背茶下山,哪塊石頭滑,哪條坡路近,他都記得。
走到半山,前麵出現一截已經廢掉的石渠,艄公忽然停了。
他蹲下,扒開上麵的枯葉,石頭上有一排很深的鑿痕。
「以前沒有這個口子。」
小妹問:「確定?」
艄公抬頭。
「我當年二十七,不是七歲。」
他順著石渠一直往下走,最後站在一片已經坍掉的舊堤前。
下麵,就是十年前的棲霞塢。
他蹲著看了很久,忽然說:
「我兒子那晚剛會叫爹。」
沒人接話。
「平常我出船回來,他聽見腳步就爬出來。
「水進屋的時候,他大概也在找我。」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很平,跟我第一次見他時一樣。
後來他站起來。
「走。」
我問:「去哪?」
「找證據。光靠幾塊石頭,白家能說是洪水衝的。」
他多活了十年,比我們都知道,想替死人討債,光哭沒用。
13
我們不再找白家的賬。
白家能燒,也能改。
我們開始順著茶往外找。
領頭的茶商第一個把舊賬搬了出來。
六年前,他替一間茶號運過三十斤「棲霞老種」。
五年前,四十二斤。
再往前還有。
可洪水以後,縣衙明明發過文書:【棲霞舊山塌毀,封山禁入。】
既然誰也進不去,這些真正的老茶從哪兒來的?
我們沿著商路一家一家問。
七家茶商,四間茶號,每家記的都不多,拚起來,卻足足幾百斤。
最後,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腳夫從床底翻出一張工錢條。
他不識字,凡是按過手印的紙都舍不得扔,怕東家日後說他沒乾活,還要往回要錢。
那張紙已經脆得一碰就掉渣。
上頭寫:【入棲霞舊園,采春芽。】
日期,是洪水後的第二年。
我問老腳夫:
「那時候不是說路全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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