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未簽字病人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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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選嗎？”他問。
林見深沒回答。他慢慢從口袋裡拿出那份周素簽過字的回執單，又拿出那張寫著“周素”的照片。
他把兩樣東西並排放在手術台上。鏡子裡的人影忽然停住了。像整條隊伍都看見了那兩樣東西。那個男人把臉貼在鏡麵內側，嘴巴張大，像在喊叫，但沒有聲音。
“我不想選。”林見深說，“我要把這套規則從中間撕開。”
他話音落下，所有鏡子的邊縫開始往外滲冷氣。地板上那些散落的回執單像被無形的手一張張掀起，又慢慢落下。鏡麵上開始結出細密的水珠，一滴一滴，從裡往外滲。葉青眠感覺到那陣冷氣裡有極輕的嗚咽聲，像很多人同時在牆後麵歎息。
趙長庚和林知微往後退到牆邊。林知微捂住嘴，眼睛發紅。趙長庚低下頭，小聲念了一句什麼。
葉青眠沒動。他站在林見深旁邊，把一隻手輕輕搭在他後頸上，手指在冰涼的皮膚上按了按。
“我要把他們的名字，一個個寫回來。”林見深說。
葉青眠偏過頭看他。林見深的目光像被鏡子裡那些層層疊疊的人影填滿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整間地下室裡越來越響的嗚咽。
“從一號開始。”他說。
葉青眠感覺到後頸的冷氣裡混進了別的東西。很輕，像指甲劃過鏡麵，不是一道，是幾十道，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來。那些鏡子上凝結的水珠越來越多，有些已經開始往下流，把灰黑色地板打濕一片。
他移開按在林見深後頸上的手，朝最近一麵鏡子看去。鏡麵起了霧，霧裡麵有一隻手的印子，從裡向外按出來，像有人被關在玻璃後麵，正一點一點往外擠。
趙長庚已經退到門邊。林知微蹲在牆根，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嘴唇發白。他們顯然也聽見了。
林見深卻沒有看鏡子。他繞過手術台，朝井壁那扇下來的鐵梯走去。葉青眠跟上去。林見深把手電咬在嘴裡，照著牆上那片被黑漆蓋住的井壁。他抽出那半截舊鉛筆，用刀片在鉛筆尾端削了一下，露出裡麵的鉛芯，然後抬手在牆上劃了一道。
黑漆脆得像乾掉的痂，簌簌往下掉。鉛筆劃過去時，牆麵發出一種極細微的聲音，像割開一層舊皮。林見深連續劃了幾下，黑漆底下的牆麵露出來。上麵全是名字。一個疊著一個，不是刻上去的，是用指甲和筆尖反複描過的，有些已經變成暗紅色，像被血和灰調成了舊墨。
葉青眠舉著手電給他照明。光柱一照，那些名字像從牆裡浮起來。
“樓上的井壁刻的是現在的編號。”林見深說，聲音低而快，“這一層刷了黑漆，是為了蓋住最早的名單。真正的名字都在下麵這層。他們沒被劃掉，隻是被遮住了。”
他繼續刮。趙長庚也走過來幫忙，用手直接去撕那些鼓起的黑漆。林知微猶豫了一下，也上前，用袖口擦掉剝落的碎屑。四個人的影子被手電拉得忽長忽短，在寫滿名字的牆麵上晃。
黑漆掉得越來越多。名字終於連成一片。從地麵往上，一直蔓延到他們下來的井口邊緣。有些名字已經模糊，有些還很清晰。那些名字下麵都接著一行極小的字，像批注。
第一個名字是“周素”。後麵寫著：十六號原體，身份護士，移交未完成，身體現用於十八號。
第二個是“趙長庚”。第三個是“林知微”。第四個是“林見深”。再往上，是更多沒見過的名字。有的姓都看不清了，隻剩孤零零一個名。有些名字旁邊畫著叉，有些畫著圈。
最上麵那層被完整保留下來的，剛好是十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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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素不是最早被換的。”林見深忽然說。他指著最上麵一個幾乎看不清的名字。那名字隻剩一個偏旁。
他轉過身，看向房間中央那張手術台。那盞手術燈雖然滅著，但燈罩內壁反射著四周手電的光，像一隻半闔著的巨大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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