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的眼睛，問：“這是什麼？”
李哲壓低了聲音：“王凱和他老婆，私下裡註冊了一家醫療器械公司。過去兩年，咱們醫院心外科大部分的高值耗材，比如心臟瓣膜、血管支架，都是從這家公司採購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而且，”李哲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我對比了一下市場價，他們公司賣給咱們醫院的價格，至少比正常價格高出百分之三十！這裡麵有多少貓膩，不言而喻！”
U盤裡，是他偷偷從採購係統裡導出的合同、發票，以及他從工商係統查到的，王凱老婆作為公司法人的註冊信息，還有幾段模糊的，王凱和耗材商私下接觸的錄音。
證據鏈，基本完整。
這就是一條盤踞在醫院心臟上的巨大蛀蟲，貪婪地吸食著醫院和病人的血。
我看著桌上的U盤，它像一塊烙鐵，散發著危險的熱量。
我擡頭看著李哲，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想清楚了？這東西一旦交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這是在跟他們不死不休。”
李哲的眼神，無比堅定。
“老師，我想清楚了。”
“我學醫，是為了救人，是為了像您一樣，成為一個純粹的醫生。”
“我不想看到，像您這樣真正為病人拚命的人，卻要被王凱那種蛀蟲欺負和壓榨。這個醫院，病了，需要有人給它動一次大手術。”
我看著這個年輕人眼裡的光，心中百感交集。
我彷彿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我收下U盤，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樣的。後麵的事，交給我。”
我沒有天真到把這份足以緻命的證據交給醫院的紀檢科，那等同於把刀交到敵人的盟友手上。
我花了一個通宵，將U盤裡的所有資料分門別類，整理成一份邏輯清晰、證據確鑿的舉報材料。
然後，我用一個新註冊的匿名郵箱，將這份材料，直接發送到了市紀委的公開舉報郵箱裡。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沒有停下。
我打開手機，找到了市長秘書的電話號碼。
我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信息很短，卻字字千鈞。
“感謝市長對家父病情的關心。另外，關於我們醫院的管理問題，我個人整理了一些材料，不知是否對市裡目前正在大力推進的醫療係統廉政建設工作，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我沒有直接提王凱，沒有提腐敗。
我隻是把“材料”和“廉政建設”這兩個詞，巧妙地聯繫在了一起。
我相信，以市長的智慧，他會明白我話裡的意思。
也相信，在救命之恩的這份人情麵前，他會給我一個公正的回應。
發送。
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
這一把，我賭上了所有。
壓垮駱駝的最後那根稻草，我已經放上去了。
接下來，就等著那聲轟然倒塌的巨響。
09
雷霆之擊，來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也猛烈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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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剛到醫院，就看到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安靜地停在了行政樓前。
車上下來幾個神情嚴肅、不苟言笑的男人，徑直走進了大樓。
醫院裡一些消息靈通的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市紀委的人來了！”
“聽說成立了聯合調查組，直接入駐咱們醫院了！”
上午十點，我正在查房。
一陣巨大的喧嘩聲，從行政樓的方向傳來。
我走到走廊的窗邊，向外望去。
隻見王凱被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地“架”著，從行政樓裡走了出來。
他昔日油光鋥亮的頭髮亂得像一團雞窩，臉上沒有血色，嘴裡還在大喊大叫著。
“我沒有！我是被冤枉的！是陳思遠！是她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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