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的眼神銳利如刀：“兩百人，隻要兩百人。”
他不再給眾人驚愕的時間，語速快而清晰，像是早已將這套方案在腦中推演了千百遍：
“第一，為何是兩百人？人少，才能快，才能隱。
我要兩百名最精銳的火槍手，二十名炮手。
帶兩門可拆解馱載的三磅炮，乾糧隻帶三天，彈藥帶足。
人，就從昨夜參戰的老兵裡選，要打過三仗以上的。”
“第二，怎麼去？不走大河，走小路。”
他看向阿旺：“阿旺，你和你的人，找出三條能從林子裡穿到古晉城下的小路。
不要管好走難走，隻要人跡罕至，能避開所有水上陸上關卡。選出五個最熟悉地形的嚮導。”
“第三，到了怎麼打？不強攻，要智取。”
他目光掃過眾人：“劉福生，周先生，還有古晉城裡對布魯克不滿的華商，就是我們的內應。
立刻派人，乘快船送密信進城，要他們做三件事，
畫出布洛克堡的詳圖，標出衛兵人數、換崗時間、布魯克的位置
在我們動手的那天晚上，在城裡不同地方放火，製造混亂。
如果可能，買通或控製一道城門。”
“蘇先生，李德，你們留下，望鄉坡擺出死守的架勢。
旗幟多插，炊煙加倍，巡邏隊照常出城。
要讓所有人，包括布魯克可能留下的探子，都以為我們全軍在此，嚴陣以待。”
他頓了頓，看著一張張震撼、猶疑的麵孔。
“這一仗，目標不是古晉城，不是金銀財寶。”
李宣的聲音沉下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寒意：
“目標隻有一個，就是詹姆斯·布魯克，殺了他，砂拉越就是無主的林子。
他那幾百人的軍隊，立刻會變成幾十股互相猜忌的散兵遊勇。
他那所謂的砂拉越王國，一夜之間就會土崩瓦解。”
“布魯克不死，望鄉坡永無寧日，南洋的華人，永遠是他和荷蘭人、英國人砧闆上的魚肉。”
“此去九死一生，但留下來，十死無生。
區別隻在於，是等著別人把刀架在脖子上，還是我們把刀，先架到別人脖子上。”。
李德第一個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少爺，我去，我帶一隊人，給您開路！”
李大牛猛地一拍桌子：“幹了啥憋憋屈屈種地，不如轟轟烈烈幹他一場。”
鄭大炮咧嘴笑了，露出被煙草熏黃的牙：
“我玩了一輩子炮，還沒用炮轟過洋鬼子的老窩呢，這買賣，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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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伯清看著李宣，看著這個一年前還帶著些許書卷氣、如今卻已殺氣凜然的年輕人，長長嘆了口氣，又重重一點頭：
“我守好家，等少爺捷報。”
李宣環視眾人，知道事已定。
“今日準備，人選、裝備、路線、情報、內應聯絡，務必在日落前全部就緒，今夜子時，碼頭集合，出發。”
“記住，我們不是去送死，是去搏一條生路，搏一個未來，置之死地，而後生。”
日落時分，一切已準備就緒。
碼頭旁僻靜的河灣裡，十條狹長的快船靜靜停泊。
兩百名精選出的戰士已默默登船，他們卸下了所有不必要的物品，穿著統一的深灰短打，背著恩菲爾德步槍，子彈袋在腰間勒得結實。
蘇伯清、李德帶著留守的核心成員，默默站在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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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喧嘩，沒有送行酒。
李宣最後一個登船，他站在船頭，看著岸邊那些熟悉的麵孔，看著遠處望鄉坡城牆上如常巡邏的身影和裊裊炊煙。
“家裡，拜託了。”他對蘇伯清說。
“少爺放心，我在，城在。”蘇伯清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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