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古晉縣稅收總督府的議事廳，一麵牆麵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婆羅洲地圖，旁邊也新掛上了一張《古晉府略輿圖》，
上麵用硃筆、墨筆詳細標註了新近釐清的村落、田畝、河流、道路。
李宣坐在主位，手中拿著的正是劉福生呈報的、蘇伯清轉遞的那份賬簿。
蘇伯清坐在下首，神色間帶著疲憊，但眼神卻很明亮。
劉福生則坐在更下首，微微欠身，他的官袍依舊帶著泥點。
“八千二百八十九人，五萬六千四百二十七畝熟田。”
李宣輕聲重複著這幾個數字，他擡起眼，看向劉福生：
“劉知縣，這八千多人，兩千八百餘成丁，分佈如何？”
劉福生精神一振，這是考察他是否用心了。
他連忙答道：“總督大人，此八千餘人，聚居於古晉城廂及碼頭者，約三千五百人，
多為商販、工匠、水手、苦力及原布魯克衙門相關人役。
其餘近五千人，散居城北、城東、城西三路，計大小村寨二十七處。
其中，城北沿河六寨，人口最眾，約一千八百人，田地亦最沃，多閩粵移民，以種稻、捕魚、植椒為業。
城東椰林區五寨，約一千二百人，多潮汕人，精於經濟作物。
城西山貨、獵戶散居，人煙稍稀，約千餘人，華夷雜處，民風較為剽悍。”
“嗯。”
李宣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那四百餘戶、一千五百餘歸附之達雅克、馬來人等，
多依附於城西、城北幾處華夷雜居村寨，或自結小聚落，近山澤，以狩獵、採集、少量刀耕火種為生。
這次登記，部落頭人們，多有疑慮，但經反覆解說新政的，各族一體、公平相待之策時，
並且略施鹽、布點小惠，才肯就範，然其是否安份，還需觀察。”
“能做到這般，已屬不易。”
李宣頷首，對劉福生的細緻務實有了更深的印象。
他又看向那五萬多畝熟田的數據：
“田地，可有區分？”
“有。”
劉福生早有準備，他彙報：“下官與各位同僚勘查後，根據地勢、水利、土色，將熟田暫分三等。
上田多近河渠，灌溉便利，土質肥沃，約一萬二千畝，可種雙季稻，畝產高。
中田兩萬八千畝，水利稍欠，而且土質略遜，可種一季稻或旱作。
下田及園圃地一萬六千餘畝，多在山腳、坡地、或易澇之處，產出不穩。
新墾之一萬二千畝，地力未足，目前多植木薯、番薯、旱稻等耐瘠作物。”
李宣沉默片刻，腦中飛快計算。
按照蘇伯清草擬的新稅則框架，若上田每畝年征米一鬥或等價銀錢，
中田七升，下田及新墾田免征或象徵性徵收，再結合丁銀酌減
他看向蘇伯清：“蘇先生，以你之見，今年古晉縣田賦、丁銀，歲入可有多少？”
蘇伯清顯然也早已算過，所以他馬上回答：
“若按新定則例，丁銀減半，又慮及新附，赤貧之戶需適當減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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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晉縣今年錢糧，折銀估算，約在八千兩至一萬兩之間。
但此是理想之數，實際徵收，恐怕有所折耗、拖欠，能實收七成，已屬不易。”
八千到一萬兩。
李宣心中瞭然，這筆錢，維持一個縣衙門的日常運轉，官吏俸祿、公共修繕、有限賑濟等，
或許勉強夠用，但要想大規模招兵、買械、興修水利、招募移民，無異於杯水車薪。
布魯克能聚斂三十萬兩，靠的是胡椒、金礦等，暴利商品的壟斷，和遠超正常水平的橫徵暴斂。
自己不能走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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