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田地，是根基，但眼下最急迫的，還是武力。”
“古晉兩縣的人口加起來不過一萬出頭。”
李宣臉色嚴肅：“扣除老弱婦孺，可戰之兵，即便全民皆兵，也不過三四千。
我們現雖有數百精銳，但守土拓疆，遠遠不夠。
李大牛、趙大勇的新兵招募，進行得如何了？”
蘇伯清答道：“李守備、趙守備已在城內外設點招募點，以保境安民、餉厚糧足為誘。
近日因誅殺布魯克、設立新府等事，應者不少。
加之從布魯克降卒中擇其精壯、願留者編入，目前古晉、望鄉兩縣，新募及整編之兵，已近一千五百人。
然訓練不足，械甲不全，形成戰力尚需時日。
而且李大牛已持總督手令，赴新加坡尋亨利·考克斯，催購後續軍火。”
“一千五百人太慢。”
李宣搖搖頭，他不滿意：“傳令給李大牛、趙大勇加大招募範圍，而且立即前往南洋諸地招募。
告訴他們，我要的是兵，是能拿起槍守住家業的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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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要狠，但糧餉要足，軍紀要明。
那批新購的軍火一到，我要看到至少三千能戰之士。”
“是。”
“另外，”李宣看向蘇伯清和劉福生，語氣放緩，卻更顯凝重，
“施政之本，在於公平，在於守信，告示所出，減賦、均田、安民，必須條條落實，不得打半分折扣。
劉知縣下鄉清丈，不擾民，不受賄，處事公道，此風必須保持，並推及全府。
蘇先生，你身為知府，當為表率，亦需嚴查下屬，若有貪墨枉法、欺壓百姓者，
無論親疏，無論功勞，一律嚴懲不貸，
我等在此地立足，強敵環伺，若再失民心，便是自掘墳墓，”
“謹遵總督大人訓示。”
蘇伯清和劉福生心中凜然。
會議持續幾個時辰，從賦稅徭役的具體細則，到新墾區的管理架構，
從與納土納蘇家等華人勢力的聯絡策略，到應對荷蘭、英國可能反應的預備方案，一一商討，條分縷析。
當李宣最後說出，今日暫議到此後，蘇伯清和劉福生告退。
次日早上
李宣沒有騎馬，也未坐轎，隻帶著四名換上便服的親衛，緩步走在青石闆路上。
這是他奪下古晉後，第一次以如此平常的方式，近距離巡視這座剛剛納入掌中的城市。
街道兩旁，店鋪陸續卸下門闆，露出裡麵堆積的布匹、雜貨、鹹魚、藥材。
小販用扁擔挑著新鮮的蔬菜、水果，沿街叫賣，
他們用的是閩南話、潮汕話、客家話，間或夾雜著生硬的馬來語。
碼頭方向，也傳來苦力們整齊的號子聲，和船隻碰撞的響聲。
然而，慢慢觀察後的李宣，心裡卻越來越沉重。
他看到的，是幾乎每一個從身邊匆匆走過的華人男子，無論老少，腦後都拖著一條或粗或細、烏黑、枯黃的髮辮。
那條醜陋的豬尾巴，隨著他們的走動，在頸後、在背上搖擺、甩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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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夥計端著熱水盆出來潑灑，辮子滑到胸前，他隨手甩到背後。
年老的掌櫃坐在店門口吧嗒旱煙，花白的辮子垂在竹椅旁，就連牆角玩耍的垂髫孩童，腦門剃得青光，後腦也蓄起了一小撮頭髮，
這條辮子，李宣自己腦後也曾有過。
但在南洋這一年多，為了行動方便，也因遠離了清朝的直接控製，他早已和望鄉坡最初的十八人，剪去了這累贅。
後來招募的新人，但凡加入，也以，叢林行動不便、易生虱蚤為由，要求剪辮子，久而久之，在望鄉坡內部，辮子已成稀罕物。
但眼前這座古晉城，這八千多人，卻依然拖著這滿清的標誌。
他停下腳步，站在一處賣涼茶的攤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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