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晉城裡議論紛紛
“剪辮子?這可是要殺頭的罪過啊。”
“殺頭?現在誰是頭?是李總督,總督大人讓剪,你敢不剪?”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剪了,是為不孝啊!”
“拉倒吧,在南洋這麼多年,爹娘在哪兒都不知道,還扯這個?
我看是李總督要試試咱們的心,看咱們跟不跟他走。”
“跟?怎麼跟?這辮子留了幾十年,說剪就剪?
再說了,誰知道李總督能在這兒待多久?
萬一朝廷天兵來了,咱們這沒辮子的腦袋,不就是現成的反賊?”
“你懂個屁,李總督敢殺布魯克,占古晉,發這命令,就是有底氣。
我看,剪了也好,清爽,這些年受這辮子的氣還少嗎?
幹活不便,夏天生虱,還要被紅毛鬼笑話。”
“就是,西南邊的蘭芳,早年就不怎麼留辮子,咱們漢人,幹嘛非得拖著這韃子的玩意兒?”
總督府內,壓力同樣巨大。
蘇伯清匆匆求見,臉上滿是憂慮:
“總督大人,此舉是否操之過急?辮髮之俗,積年已久,已成百姓身體慣習,驟然強令剪除,恐生民變,”
劉福生也趕來了,他剛在縣衙被一群鄉老、商戶代表圍住,焦頭爛額:
“大人,下官非是抗命,隻是民間疑慮極深。
尤其是一些與內地、與南洋各埠有生意往來的商戶,擔心剪辮之後,被視為叛逆,商路斷絕。
可否暫緩,或隻令兵丁、官吏先剪,以作表率?”
李大牛、趙大勇等將領倒沒什麼意見,他們麾下士兵本就在整頓軍容,剪辮是早晚的事。
但阿旺等達雅克籍的軍官,則有些茫然,不理解這頭髮長短有何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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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宣聽完了所有人的意見,神色平靜。
“蘇先生,劉知縣,你們所慮,俱是實情。
此事確有風險,亦會帶來不便。”他緩緩道:
“但正因如此,才必須做,且必須立刻做,必須強硬地做。”
他站起身,望著眾人:
“我們占古晉,殺布魯克,建府縣,在英、荷、乃至清廷眼裡,已然是叛逆。
難道我們不剪辮子,他們就會認為我們是順民?
不,他們隻會認為我們怯懦,首鼠兩端,既想自立,又不敢斬斷與舊朝的最後一縷聯繫。”
“這辮子,是滿清強加給漢人的奴隸標誌。
是武力征服和文化閹割的象徵,我們在這裡,要建立的是一個讓華人能挺直腰桿做人的地方,
豈能繼續容忍這恥辱的標誌掛在每個人的腦後?”
“至於百姓疑慮、商戶擔憂,這正在我意料之中。我就是要用這道命令,逼所有人做出選擇。
是繼續拖著那根無形的、心理上的辮子,渾渾噩噩,觀望騎牆。
還是毅然剪去這有形的辮子,表明心跡,真正把自己當作這片新土地的主人,與我等共命運。”
“非常之時,需用非常之策,立非常之威。
這道《剪辮令》,就是試金石。
順從者,是我們可依靠的根基,觀望猶豫者,需以刑罰促其改變,公然抗拒者。”
李宣語氣變得很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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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心向舊朝、不認同我新政之敵,正好藉此機會,將其甄別出來。
攘外必先安內,內部意誌不統一,如何應對外部的風暴?”
他看著蘇伯清和劉福生:“執行會有阻力,會有混亂,甚至會有流血。
但長痛不如短痛。蘇先生,你以知府之名,再發一道補充告示,闡明剪辮乃為,恢復華夏衣冠,滌除胡虜腥風,乃是大義所在。
劉知縣,你縣衙差役全體出動,三日後,沿街巡查,凡見拖辮者,初犯罰銀,再犯鎖拿。
大牛、大勇,你們的兵,要配合縣衙行動,彈壓可能出現的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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