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市井氣息送走陳鐵匠後，陸續又有幾個主顧上門。
有附近住家來打醬油買鹽的婦人，絮叨著家裡孩子新上了官辦的蒙學，不用交束脩，還發紙筆。
有從古晉縣墾區回來的農民，背著新打的糧食來換布匹和鐵器，
滿臉喜色地說，今年開出的十畝荒地，長勢好，明年就能給家裡起兩間磚瓦房了。
還有一個穿著體麵些的賬房先生模樣的人，
來買上好的古晉白糖和錫蘭紅茶，說是東家要招待從新加坡來的荷蘭客商。
“這白糖，真是咱們古晉自己產的？”
賬房先生撚著雪白晶瑩的糖粒，有些不信。
“如假包換。”
劉福指著糖包上一個小小的紅色印記，那是古晉糖務局的驗訖章。
“工坊區新法製的，您嘗嘗，甜而不膩，色澤也好。
如今不少紅毛，咳咳，洋商們，都點名要這個，比從外麵運來的，便宜還好。”
“好，給我包上一斤。”
他的雜貨鋪生意不算特別火爆，但細水長流，人來人往。
劉福站在櫃檯後，撥拉著算盤，招呼著顧客，臉上始終帶著和氣生財的笑容。
他耳朵靈，心思活，從這些南來北往的顧客隻言片語裡，能拚湊出古晉城各個角落正在發生的變化。
哪裡新挖了水渠，哪裡又開了荒地，工坊在招什麼工，水師新到了什麼船，
總督府又出了什麼新告示鼓勵生育、獎勵墾荒，這些消息，有些會變成他進貨的考量，有些則隻是讓越來越踏實和盼頭。
快到晌午，日頭有些毒了。
劉福的妻子翠蘭從後院過來，手裡端著個粗瓷大碗，裡麵是滿滿一碗米飯，上麵蓋著些鹹菜炒豆乾，還有一小塊煎得焦黃的鹹魚。
“當家的，吃飯了，吃完歇會，日頭大，沒什麼人了。”
“哎。”
劉福點點頭，接過碗筷，就著櫃檯一角吃起來。
飯菜簡單，但鹹香下飯，他邊吃邊看著街上偶爾走過的、穿著短打，剪了辮子，步履匆匆的年輕人，
有去工坊上工的，有去學堂的，也有背著測量工具似乎是官府的人的。
看著他們臉上大多帶著的，那種有奔頭的神情，
再想想一年多前在布魯克統治下，自己這鋪子三天兩頭被紅毛稅吏敲詐，整日提心弔膽，勉強糊口。
“翠蘭，”
他咽下口飯，對正在擦拭貨架的妻子說：
“下個月，咱把鋪子臨街那麵牆，重新粉刷一下吧，再請人寫塊新匾額，劉記那倆字都褪色了。”
“又花錢？”
翠花直起身，她擦了擦汗，沒好氣道：“不是才修了屋頂？”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該花的就得花。”
劉福扒拉著飯粒，聲音不高：“如今日子穩當了，鋪麵得有個新氣象。
總督不也說了嘛，市容整飭，百業興旺，咱這也算是響應官府號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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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蘭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帶著笑：
“就你道理多，行，聽你的，對了，老大昨天回來說，
學堂先生誇他算學有長進，是不是該給他扯塊新布，
做身見人的衣裳？半大小子了，總穿著舊衣裳，不好看。”
“做，挑塊上等藍靛布，藍色的顯精神。”
劉福點點頭，毫不猶豫說：“還有丫頭也該做身新的了，小姑娘家，穿鮮亮點。
等忙過這陣，咱一家人，也去新開的那個戲’聽說回書，聽說講的是總督當年打紅毛鬼的事，可帶勁了。”
翠蘭笑著點頭，眼裡滿是光。
這種能從容盤算著給家人添置新衣、計劃著閑暇娛樂的日子，在以前，是做夢都不敢細想的。
下午，生意淡了些。
劉福讓妻子看著鋪子，自己搬了把小竹椅，坐在門口廊下的陰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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