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古晉城東工坊區。
李宣帶著秘書令徐匯景和十名親衛，步行在工坊區青石路上。
他們首先來到的，是官營造械所的區域。
紅磚砌起的圍牆圈起不小的場地，門口有持槍士兵守值。
得到通報的工所主事，一位原籍佛山的老匠頭，匆忙出迎。
“總督大人，不知大人親臨，有失遠迎。”老匠頭有些緊張地行禮。
“不必多禮，我隻是隨便看看，忙你們的，當我不在。”
李宣擺擺手，他看著前方繁忙的工棚。
最大的工棚下，一座巨大的鍛爐正熊熊燃燒著，鼓風的水排，水力鼓風機，在棚外溪水的驅動下工作著。
幾名赤著上身的漢子，用長鉗夾出燒得通紅的鐵條或鐵塊，放在沉重的鐵砧上。
另一名壯漢掄起由水排帶動的大鎚，
“鐺。”
通紅的鐵料在重擊下迅速變形，旁邊更有手持小錘的師傅，在間歇中快速敲打和修正著形狀。
另一側，是淬火區和研磨區。
成型的鋤頭、鐮刀、犁耙被浸入淬火液中。
冷卻後的粗胚，被固定在磨石上，由學徒工打磨。
“每日能出多少件？”
李宣問他。
“回大人。”
老匠頭大聲回答：“如今熟手多了，水力大鎚也使得順，每日能打製大小農具、日用鐵器兩百件以上。
若是全力趕製鐮刀、鋤頭這類標準件，還能更多些。
就是生鐵料供應時緊時鬆，從新加坡來的船說不準。”
李宣點點頭，他記得婆羅洲藏有大量礦產資源，並不缺少鐵礦，隻是古晉附近並沒有找到鐵礦，他打算加大人手，尋找鐵礦的蹤跡。
他拿起一把剛打磨好的鐮刀，用手指試了試鋒銳度，又看了看刀身上鐫刻的印記和編號。
“質量把關如何？”
“嚴著呢。”
老匠頭挺起胸膛回答：“每批料進爐前查，鍛打時老師傅盯著，淬火時辰、磨刃角度都有定規。
出了毛病的，回爐，打上印記，出了問題，能找到是誰經手的那道工序。
如今臨河縣、望鄉縣那邊，都認咱們的官坊印記，說比從前零散鐵匠鋪打的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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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規矩立了，就要守住，工匠的待遇、安全，也要顧到。
這麼熱的棚子，清涼湯水要足，防暑的藥物要備齊。”
李宣囑咐道，又指了指棚外一處正在搭建的、更結實的磚房：
“那是做什麼的？”
“是按大人先前吩咐，建的槍械修理間。”
“幾個懂行的老工匠，正試著拆解、清理損壞的恩菲爾德，琢磨著配些簡單零件。
還有些從紅毛鬼那裡繳獲的褐貝斯，也拆了幾桿研究。
就是精密的簧片、撞針，咱們隻能手工打造，耗時耗力，而產量不多，但尋常保養、換換木托、通條，問題不大了。”
李宣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從無到有，從易到難，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他又看了鑄造鐵鍋的泥範場地、製作木工工具的烘爐等處，才離開官營工區。
他帶著人，走向工坊區另一片區域。
這裡沒有統一的高牆，而是散布著大小不一，多用竹木搭建的棚屋或簡易瓦房。
這裡是私營手工業的聚集地，略顯雜亂。
李宣此行的主要目標之一，便是這裡。
在徐匯景的引導下，他們先來到一家規模較小的醋坊。
坊主是個四十來歲，是潮州人，姓林，正指揮著夥計將大缸裡褐黃色的醋液，用竹舀轉移到陶壇中。
見到李宣一行，先是一愣，待徐匯景表明身份，慌得連忙要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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