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石隆門1852年10月
總督府書房內，李宣站在那幅不斷增添，新標註的《古晉府暨周邊形勢詳圖》前。
他目光停留在西南方向，一個用硃砂圈出、旁邊標註著，石隆門三字的地點。
自登陸婆羅洲始，已兩載有餘，如今坐擁古晉一府，轄地數百裡。
治下百姓十數萬，擁兵數千，水師初具規模，工坊漸興，蒙學廣布。
這份基業，放在南洋任何一個華人領袖麵前，都足以令人側目。
但李宣心中，並無多少誌得意滿，反而頗為焦慮。
這焦慮，源於一個最簡單，也最緻命的問題，錢。
“大人，戶房呈上的上月度收支總覽，及本季預算預估。”
秘書令徐匯景，捧著一摞賬冊，走了進來。
李宣轉過身，在書案後坐下：
“念。”
徐匯景翻開最上麵一本冊子，開口道：
“截至九月底，府庫現存銀，計八萬七千四百餘兩，較之年初，減少近十二萬兩。”
“支出大頭，一為軍費，官兵餉銀、被服、器械維護、日常訓練，累計支出五萬八千兩。
其二，移民安置與開荒，臨河縣及各地新到流民口糧、種子、農具貸發、水利修治，支出三萬五千兩。
其三，工坊建設，工坊區擴建、機械購置、匠人薪俸、官營糖鐵各坊原料採購及維持，支出兩萬一千兩。
其四，行政與教化，官吏薪俸、蒙學堂及公學經費、撫恤孤寡、道路橋樑簡易修葺，支出一萬八千兩。
其餘零星開支，約九千兩，總計支出十四萬一千餘兩。”
“收入的田賦、丁銀、市泊商稅、工坊區稅收及官營工坊利潤，特許商品糖、錫、胡椒等出口稅，合計收入六萬三千餘兩。
收支相抵，凈虧空七萬八千兩，所耗皆為府庫歷年積存銀錢。”
徐匯景合上冊子，補充道：“臨河縣工役營雖已開始勞作，開礦、築路略有產出，然其食宿、監管亦需成本，目前尚難彌補支出。
新墾土地，三年內免征賦稅，暫無收益。
與荷蘭、英國及南洋各埠貿易，雖漸有起色，然稅額有限，現銀已然不足。”
凈虧空七萬八千兩。
府庫存銀僅八萬餘兩，這意味著，按目前開支速度，若不開闢新的財源，最多一年，古晉的財政便將瀕臨枯竭。
而開支，幾乎每一項都無法削減，軍隊是生存保障，移民拓荒是根基，工坊是未來，行政教化是骨架。
削減任何一項，都可能動搖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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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宣沉默地聽著，他早就知道財政吃緊，卻沒想到已緊迫至此。
開疆拓土，吸納流民，編練新軍，興辦百工，每一樣都是吞金巨獸。
抄沒布魯克的數十萬兩，讓古晉在戰後得以迅速恢復並擴張，但這些銀兩已然耗盡。
如今，必須要找新的內生財源。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那個硃砂紅圈的地方，石隆門。
“石隆門那邊，近來有什麼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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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宣問他。
徐匯景顯然對此早有準備，從另一份卷宗：
“根據商隊往來，以及偵查的回報，
石隆門在古晉府西南約一百二十裡處。
其地金礦傳聞已久，布魯克時代便有零星空地華人前往淘洗，但未成氣候。
約莫七、八年前，一批以客家人為主、亦有部分廣府、潮汕人的華工，
因在西婆羅洲，坤甸等地，礦場受荷蘭人及當地蘇丹壓迫過甚，集體逃亡至此，
隨後便佔據了幾處富礦點，結寨自保，以開礦為生。
他們自稱十二公司，乃仿效蘭芳共和國，及早年西婆羅洲華人採礦公司的舊製，公推首領，合資經營，利益均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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