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疑慮總督府
書房內，徐匯景垂手侍立在書案一側，他手中拿著一份剛剛由驛馬送來的、石隆門劉善邦的回信抄件。
他放下抄件，擡起頭，看著正專註於一份工坊區產量呈報的李宣。
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躬身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解：
“大人，恕下官愚鈍，這石隆門劉善邦的回信，看似謙恭，實則推諉拖延，其心不誠。
下官有一事不明，憋在心中數日，不吐不快。”
李宣沒有擡頭，隻是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徐匯景將心中疑慮盡數倒出：
“大人，以我古晉如今之實力，石隆門不過據山險之烏合，壯丁不到千餘，裝備落後，內部未必鐵闆一塊。
若我大軍壓境，施以雷霆一擊，一戰而下，並非難事。
屆時，其金礦、人口，盡入我手，何必費此周章，許以封爵、世襲罔替之重諾？
此等待遇，便是追隨大人起於微末的蘇知府，李守備等元從，亦未曾得此厚賞。
區區一山野礦首，數千之眾，值得大人如此屈尊降貴，百般優容嗎？下官實在不解。”
他的語氣有些不解，顯然這番話憋了很久。
在他看來，對石隆門先示之以禮，後誘之以利，已是給足了麵子。
對方不識擡舉，推三阻四，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既有碾壓的實力，何不幹脆利落地拿下？
既能迅速補充府庫，又能震懾四方，何必與這些山大王虛與委蛇，許下可能將來掣肘的世襲諾言？
李宣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呈件，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拿起手邊的茶杯，飲了一口。
“你覺得，我古晉今日之基業，所麵臨的最大威脅，是什麼？”李宣開口，他不答反問。
徐匯景一愣，思索片刻，回答道：“外有荷蘭、英國等西夷強權虎視眈眈，內有財力不濟、人才短缺之憂。
然，假以時日，勵精圖治，未必不能與西夷周旋。
下官以為，財力與人才，確為當務之急。
而石隆門之金礦，正是解我財力困局之良藥，其礦工，亦可補充勞力，故，當速取之。”
“取，自然要取。”
李宣點點頭，卻又緩緩搖頭：“但如何取，卻大有講究，匯景，你隻看到了取石隆門一地之利，
卻未曾看到，取此地之法，對我古晉未來之大勢，影響幾何。”
他放下茶杯，慢慢道：“你方才說，一戰而下，並非難事，或許不錯，然後呢？”
“南洋之地，華人數以十萬，百萬計，散居各島，聚於各埠村。
蘭芳共和國，納土納蘇家，檳榔嶼，新加坡之華商，東西婆羅洲各金礦公司，
乃至爪哇、蘇門答臘、呂宋之華人甲必丹、僑領等。
這些，都是我等同文同種之胞澤，他們會如何看待我古晉？”
李宣語氣平淡道：“是視為趁英荷爭鬥，僥倖崛起之一時梟雄？
還是視為同氣連枝、可予厚望之海外新基？
若我今日，隻因石隆門不肯立刻歸順，便恃強淩弱，揮師征討，
以武力強行吞併，你猜，南洋各方華人，會作何感想？”
徐匯景張了張嘴，想要反駁，石隆門本是自立山頭，並非我部。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意識到，在外人看來，尤其是對那些本就對強大勢力心存疑慮的南洋華人而言。
古晉和石隆門，都是華人勢力，區別或許隻在於大小強弱。
強者無故侵淩弱者，而且是用武力征討，絕非善意。
“他們會警惕，會防備，會視我古晉為另一個隻知擴張吞併，不講同族情分之霸者，
甚至比荷蘭人、英國人更需提防，因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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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外人反而讓人放鬆，而同室操戈才最令人心寒齒冷。”
李宣替他說出了答案，語氣嚴肅道：
“屆時，我古晉在南洋，將成為孤家寡人。
蘭芳或許會緊閉門戶，納土納蘇家會重新權衡，
各埠華商會對與我們深入合作心存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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