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質是烏木不假，”
林永福直起身，搖搖頭：“但年份不夠，心材隻有中間這一圈，外圍多是邊材，
且有幾處暗裂，做小件尚可，大料無用，什麼價？”
老疤頭眼裡帶著驚訝，知道遇到了行家，收起笑容，正色道：
“老闆是識貨的，整根賣，八十兩，單取心材，按斤算，一斤二錢。”
林永福聞言，搖了搖頭：“心材不過三十斤，邊材我無用，四十兩，我整根帶走，邊材你自己處理。”
一番唇槍舌劍，最終以五十五兩成交。
老疤頭嘟囔著，虧了虧了，但手腳麻利地招呼工人過來擡木、過秤、開票。
陳達昌在一旁看得眉開眼笑，這筆交易，他的傭金少不了。
接下來一個多時辰，林永福在陳達昌的引薦和協助下，又看了十幾處木料。
他眼光毒辣，經驗老到，對木材的種類、產地、年份、瑕疵判斷極準，
報價也狠，幾番下來，又敲定了兩批花梨木和一批紋理上乘的雞翅木，
雖然量都不算特別大，但成色價格都令他滿意。
他也見識了這南岸散市的魚龍混雜，有以次充好的，有在尺寸上做手腳的，
有為了一點小利爭得麵紅耳赤幾乎動手的，也有像老疤頭這樣做熟客生意，但相對實在的。
陳達昌在其中如魚得水，不僅能分辨大部分陷阱，還能憑著人麵，在爭議中幫忙說和，爭取些微利。
“林老闆，您這眼力，沒得說。”
在一處茶棚歇腳時，陳達昌由衷贊道：“比好多常年在南洋打滾的木商都厲害，您在新加坡，生意一定做得極大。”
林永福喝了口涼茶，擺手笑道：
“不過是家裡幾代人都做這個，見得多了些。
這南岸散市，貨色是雜，機會也多，但想做長期大買賣，靠這裡零敲碎打不成。
陳掌櫃，北岸那邊，規矩的幾家大木場，真的一點門路都沒有？”
陳達昌壓低聲音：“門路嘛，也不是完全沒有，隻是那幾家，背後多少都有官府的影子，或者跟城裡的潮汕、閩南大會館關係密切。
他們出的貨，很大一部分要優先供應官府的船廠、炮廠、還有總督府主持的大工程。
剩下的，也多被幾個背景硬的商行包了。
外人想插進去，要麼量小價高，要麼得有過硬的引薦和實實在在的財力、信譽。”
他停頓一下，試探道：“林老闆若真想做大，不妨通過市易司的正式渠道，申請一個特許採買商的資質。
有了這個牌子，再去跟那些大木場談，就容易多了。
或者，林老闆有興趣，也可以考慮跟本地有實力的商會合作，參股伐木場，直接從源頭把控。”
“市易司？特許採買商？”林永福來了興趣：
“這資質如何申請？有何要求？”
“這個我熟。”
陳達昌來了精神：“總督府新設的衙門，專管工商稅務、市場秩序。
想申請特許資質，首先得在古晉有固定的商號或代理，繳納一筆保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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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要有可靠的擔保，比如本地信譽良好的商會或富商作保。
再次，每年需承諾一定的採購額，並依法納稅。
好處嘛，就是可以優先、按協議價從官營或特許的大工場、大林場採購貨物，享受一定的稅收優惠，
遇到商業糾紛，市易司也會優先處理。
我達盛行，就有個丙等代理資質，可以幫像林老闆這樣的客商，代辦申請，隻是擔保人那邊？”
林永福聽明白了。
這是官府在規範市場，將重要的物資交易納入管理，
同時也在篩選，拉攏有實力的外來商人。
保證金和擔保是門檻，承諾採購額是綁定的利益。
這未必是壞事，反而說明古晉的官府在認真經營商業環境，尋求長期穩定的貿易關係。
“此事容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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