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製織女工清晨
天光未亮，工坊區東側的惠民織造坊女工宿舍區，卻已有了動靜。
這是一排排齊整磚牆長屋，每間屋裡挨著牆搭著兩排長長的通鋪，要睡下十來個女工。
靠門邊的通鋪上，阿秀睜開了眼，她是三個月前跟著舅舅一家從潮州逃難來的，
家裡田地早被大水沖了，爹娘病死在逃荒路上，隻剩她跟著舅舅。
舅舅在碼頭扛活，舅母身子弱，下麵還有三個表弟妹要吃飯。
十五歲的阿秀聽說織造坊招女工，管吃住，還有工錢，便自己尋了來，經過簡單考核，便被錄用了。
屋裡還很暗，但同屋的女工們陸續醒來，壓抑著哈欠，摸索著穿衣。
阿秀麻利地套上那身惠民織造坊的工服，這是進坊時發的。
她又手攏了攏頭髮，用一根木簪，草草綰了個髻。
“吱呀。”
木門被推開，值夜的老媽子提著盞昏暗的油燈，喊道：
“起了起了，一炷香後點卯，遲了扣工錢。”
女工們聽到這話，連忙趕了出去，在屋外空地上排成兩隊。
點卯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女管事，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嬤嬤。
她手裡拿著名冊，一個個核對，在她名字後麵用炭筆畫個圈。
無人遲到，可見，扣一天工錢的威懾力足夠大。
點卯完畢，眾人跟著王嬤嬤，穿過尚是昏暗的工坊區街道，向織造坊走去。
街道兩旁，其他工坊的工人也開始陸續出現，男工居多，穿著各色號衣。
惠民織造坊，在是一座佔地頗廣的院子。
進門後，院裡排列著數十台織機，比阿秀在老家見過的老式織機要大，結構也複雜些。
每台織機旁，都堆放著顏色、粗細不一的棉紗、麻紗卷。
女工們各自走到自己的織機前。
阿秀的織機在靠中間的位置，她先檢查了一下織機，然後從旁邊紗架上取下今天要織的藍色棉紗，小心翼翼地穿筘、引緯。
這是細活，眼要準，手要穩，她剛開始學的時候，沒少被王嬤嬤罵，也弄斷過紗，扣過工錢。
如今三個月過去，早已熟練操作了。
半響後，工坊裡響起了鐘聲。
幾乎同時，幾十台織機同時開動。
阿秀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心。
她知道，織出的布匹，每日都要查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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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古晉官坊丙等棉布的標準，一丈布允許有幾個小疵點，超過要扣錢。
出現蛛網、斷緯等大毛病，整匹布可能都要算廢品，就要扣工錢。
坊裡實行計件與計時結合，每日有基本定額，完成定額才有基本工錢，超額有賞，不足則罰。
午時的鐘聲終於敲響。
女工們幾乎同時停下動作，長長舒了口氣，有的直接癱坐在織機旁的小凳上，揉著酸痛的手腕和脖頸。
阿秀也停下來，用袖子擦了把汗，隻覺得口乾舌燥，飢腸轆轆。
午飯時間隻有半個時辰，女工們排隊去工坊角落的夥房，領取自己的午飯。
夥食不算好，但能吃飽，對阿秀這樣從飢餓中掙紮過來的人來說，已算不錯。
她狼吞虎咽地吃完，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周圍的女工們，有的也抓緊時間休息，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音交談，交換著從家裡聽來的閑話，
或是抱怨工頭嚴厲，工錢太低，阿秀很少參與，她累，也怕說錯話惹麻煩。
鐘聲再次響起，女工們，迅速回到自己的織機前。
日頭偏西，女工們收拾自己的織機區域，將未用完的紗線歸位。
然後，拖再次排成鬆散的隊伍，在工頭清點人數後，走出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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