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日本使節昭武六年，六月十五
古晉城東，四方館驛
四方館驛專為外藩使節臨時落腳所設，館驛是一座五進院落，飛簷翹角，白牆灰瓦，院內植著幾株南洋常見的花草。
比起喧囂熱鬧的客棧，這裡更顯清幽肅穆，畢竟是朝廷接待外藩使臣的所在，自有其體統。
二樓一間朝向東南的廂房內，兩名身著和服的男子，正並肩立於窗前，目光投向窗外。
其中一個年長者，約莫四十齣頭，他便是日本德川幕府派駐大唐的首任正使，伊藤文治。
他出身幕臣世家，曾在長崎與荷蘭人打交道多年，此番奉命渡海而來，
肩負著維繫《日唐互惠同盟條約》，並與大唐交涉事務的重任。
他身旁稍後半步，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是副使中村太郎，以武藝和幹練著稱，被井伊直弼親自選入使團，負責護衛及實務。
他此刻正瞪大眼睛，望著窗外的景象，嘴唇微張，臉上帶著震撼，困惑與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他們所見的，並非古晉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也不是千帆競發的港口，僅僅是館驛所在的懷遠坊一帶，也是市井最尋常的一幕。
街道上，人群已開始湧動。
最早出現的，是那些在碼頭徹夜勞作，剛剛換班的力夫。
他們肩上搭著汗巾，三五成群，沿著青石路走來。
他們的腳步雖然疲憊，臉上卻並無饑饉之色。
一些人手裡拎著用草繩拴著的肥豬肉條，另一些人腋下夾著用荷葉包裹的米糕或包子。
還有人直接站在路邊小攤前，將一碗米酒仰頭灌下，發出滿足的嘆息，然後扔下幾枚銅錢，大步離去。
街道轉角處，一家掛著張記肉鋪幌子的鋪子前，已經排起了七八個人的小隊。
一個壯漢，正與屠戶大聲說笑，將一串剛切下的豬下水舉到眼前端詳，滿意地點頭，扔下一串銅錢，拎著那串東西晃蕩著走了。
肉鋪旁的酒肆也已卸下門闆，幾個似乎是早起趕工的工匠，正就著一碟鹹花生，喝著早酒，低聲談論著什麼。
“這……”
中村太郎的聲音有些乾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死死盯著那些力夫手中的肉食和酒水，以及他們扔出銅錢時那種毫不在意的姿態，
“這些……都是碼頭上的苦力？”
伊藤文治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掃過那些力夫的身影，
又掠過街角正在支起攤位的小販，匆匆而過的行人。
“是。”
半響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沉重。
“他們……”
中村太郎的聲音有些艱難，彷彿在吞咽什麼苦澀的東西：
“他們每日所得，竟能如此……買肉沽酒，如同我等在江戶偶爾宴請同僚一般隨意。
可我觀其衣著、舉止，分明是……最下等的役夫。這……”
他攥緊了腰間的刀柄，臉色不自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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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為幕府使節，肩負國命，遠渡重洋，在吃食上，竟不如這南洋蠻荒之地的一介力夫？”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信仰被衝擊後的茫然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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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級森嚴的日本，士農工商，武士居於頂端，即便下級武士，也自視高於農商工商。
而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一個被視為賤役的碼頭苦力，其生活水準，竟似乎比他們這些幕府正式使節還要優渥。
伊藤文治沉默了片刻，目光依舊望著窗外：“中村君，你說錯了，這裡，並非蠻荒之地。
此地，乃是大唐都城，南洋萬商的中心。
大唐立國不過數年，便將這片瘴癘之地，經營成這般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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