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報了姓名籍貫，又說自己剛考上古晉大學堂，此番正是前去報到入學。
王老先生一聽他是大學堂的新生，眼中帶著讚許之色：
“古晉大學堂，乃唐王欽命創辦，延請名師，廣納英才，可謂我大唐最高學府，你能考入其中，前途不可限量。”
周明遠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謙虛道：
“學生隻是僥倖上榜，學問根基尚淺，入學後還需加倍努力。”
兩人從《論語》談到《孟子》，又從《孟子》談到《大學》《中庸》。
王老先生學識淵博，對經典的理解常有獨到之處，每每指出周明遠未曾注意到的關節和盲點。
周明遠則聽得如癡如醉，時而點頭，時而請教，時而因一句點撥而豁然開朗。
談完了經義，王老先生又將話題轉向了時務。
“你可知，這鐵路於我大唐，有何益處？”
周明遠想了想，答道：“晚輩以為，鐵路之利，首在通運，貨物往來便捷，商賈因而興盛，
百姓出行便利，四方因而交融。
其次在軍政，兵馬糧秣調動迅捷，邊疆因而穩固。
再者，鐵路所至之處，信息隨之流通，風氣隨之開化，實乃富國強兵之要器。”
王老先生聽完，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
“你能看到這三層，已屬不易，但你可曾想過，鐵路亦有弊端？”
周明遠一愣，他確實沒有深入思考過這個問題。
“鐵路所經之處，原有驛道、客棧、車馬行，皆受衝擊，從業者生計堪憂。
鐵路造價高昂，若盲目鋪建，不計成本，則易拖累國庫。
鐵路通達，外洋貨物亦隨之湧入，若我本土產業未興，反受其製。
此其三，凡事有利必有弊，為政者當權衡利弊，不可偏廢。”
周明遠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對這位王老先生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層。
他原以為自己讀了不少書，對世事也算有些見解，如今與王老先生一席談，方知自己所學所悟，不過是冰山一角。
“前方即將到達古晉城，請乘客做好準備，下車的乘客請清點好自己的行李物品……”
火車廣播員，開始遊走於各大車廂，提醒。
周明遠將手中的書合上，意猶未盡地看向對麵的王老先生。
這一路來的暢談，從經史子集到天文地理，從朝廷新政到洋務時局，
王老先生信手拈來，見解精闢，讓他茅塞頓開。
他甚至覺得，這一趟火車坐下來，學到的東西比在中學堂裡悶頭讀半年書還要多。
王老先生也將手中的茶碗放下，看著周明遠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樣，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
“你底子紮實，四書五經的功夫下得很深，看得出來是用了十年苦功的。”
他緩緩說道：“不過，學問之道，不止於經史，如今世道變了，西洋人的船堅炮利，不是靠四書五經就能對付的。
你既然要進大學堂，就不能隻守著舊書堆，眼界要放開些。”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支細毛筆，又從隨身的小藤箱裡翻出一張紙張，略一思索，提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周明遠雙手接過那張紙張，低頭看去，隻見上麵寫著三部書名：
《海國圖誌》
《瀛寰誌略》
《幾何原本》
“這三部書，你先找來讀，《海國圖誌》和《瀛寰誌略》，
能讓你知道天下有多大，西洋諸國是何等麵貌，其強盛之源又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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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何原本》是西洋數學的根本，不通算學，便無法理解他們造船造炮的原理，大學堂裡，這些也都是必修的功課。”
周明遠將那張紙張小心翼翼地折好，夾入《論語正義》的書頁中，然後鄭重起身，整了整衣襟，向王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老先生指點，敢問老先生尊姓大名？
日後學生若在學業上有疑惑，不知可否登門求教？”
王老先生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神秘的笑意：
“到了大學堂，你自然會知道的，不必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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