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三刻，四海茶樓內外，燈火通明。
這座坐落在古晉城最繁華十字街口的茶樓，今夜格外熱鬧。
樓前掛著一串串紅燈籠，從二樓簷角一直垂到地麵，將四海茶樓四個鎏金大字映照得格外醒目。
大門兩側，貼著一副新寫的對聯：一曲霓裳傳玉笛，四圍雲錦擁金秋。
掌櫃姓陳，名裕昌，潮州人，在古晉經營茶樓已有五年。
他正站在門口，笑容滿麵地迎接各路來客。
他身後的屏風上，有一塊用紅紙黑字寫就的告示：
“中秋詩會啟事：本樓為慶中秋佳節，特舉辦中秋賞月詩會。
由本樓特邀評席三人，公議優劣。
最佳詩作者，獎白銀十兩，另設佳作獎三名，各獎上品武夷岩茶一斤。”
白銀十兩，這個賞格，在古晉城的民間詩會中，算是相當優厚的了。
消息傳出去不過半日，便吸引了城中不少文人墨客，甚至連一些平日裡不常露麵的百姓，也紛紛前來湊熱鬧。
茶樓的大堂，平日散放的八仙桌被重新排列，靠北的牆壁前設了一張長案，作為評席。
評席上坐著三位特邀評委，一位是陸彥章，他剛從西苑宴回來，被陳掌櫃半路截住，請來當首席評委。
第二位是大學堂經學教諭王伯淵，他是陳掌櫃的老主顧，推脫不過，便答應來坐鎮。
第三位是古晉城中知名的隱逸詩人，號青山居士。
評席對麵，數十張茶桌坐滿了參賽者和觀禮的賓客。
有穿著長衫、搖著摺扇的士子，有衣著光鮮的商人，有幾位金髮碧眼、正笨拙地嘗試用筷子夾點心的洋人，
茶博士穿梭其間，為各桌添茶續水。
閩商林本源也坐在人群中，他不是來參賽的，他自知不通詩文，從不在這種場合獻醜。
但他帶來了贊助，十斤上好的武夷岩茶，作為獲獎者的額外獎品。
陳掌櫃在開場前特意宣布了此事，眾人紛紛向林本源投來讚許的目光。
林本源隻是拱了拱手，笑道：“佳節盛會，理應共襄盛舉，諸位不必在意在下，隻管盡情發揮便是。”
詩會正式開始。
第一輪是命題作詩，以中秋月為題，一炷香內交卷。
香點燃了，青煙裊裊升起。
茶樓內安靜下來，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和偶爾有人低聲吟誦的輕響。
有人眉頭緊鎖，遲遲未能落筆，有人文思泉湧，筆走龍蛇，轉眼間便寫滿了一張紙，
有人寫了又塗，塗了又寫，反覆斟酌，直到香將燃盡，才匆匆謄清。
一炷香盡，收卷。
收上來的詩作約有三十餘首，三位評委逐一傳閱，低聲評議。
陸彥章看得最仔細，每一首都默讀一遍，有時點頭，有時搖頭，有時眉頭微蹙，有時又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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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淵則看得較快，目光一掃，便大緻有了判斷，隻在少數幾首上停留稍久。
青山居士則邊看邊用筆在紙上做些記號，偶爾與身旁的兩位評委低聲交換幾句意見。
約莫兩刻鐘後，評議結果出來了。
陸彥章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第一輪，入選者八人，請念到名字的先生，準備第二輪。”
他念了八個名字。被念到的人，有的麵露喜色，有的故作鎮定，有的則長舒了一口氣。
沒有被念到的人，有的麵露遺憾，有的坦然一笑，有的則悄悄將自己寫的詩折好，收入袖中。
第二輪是即景聯句。
陸彥章起句：“桂子飄香又一年。”
然後按座次順序，每人接一句，須押原韻，且意境相連。
這比命題作詩更難，不僅考驗詩才，更考驗急智和應變能力。
聯句進行了三輪，有人接得天衣無縫，贏得滿堂喝彩。
有人接得勉強生硬，引來善意的笑聲，有人卡住了，憋了半天，最終拱手認輸，坦然飲盡一杯罰酒。
三輪聯句下來，八人中又有四人被淘汰。剩下的四人，進入最終的決勝輪。
決勝輪的題目，是陸彥章現場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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