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中秋夜市古晉城的夜晚，被千萬盞燈點亮了。
普通人家的門楣上，掛一盞油燈，燈芯撚得細細的，火焰如豆。
殷實些的人家，門口懸著兩三盞紅紙圓燈，燭火透過薄薄的紅紙，將門前的石闆路染成一片緋紅。
富戶門前就更熱鬧了，有的掛著從商行買來的電燈籠，
一串串五顏六色的小燈泡，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引得鄰家的孩童們圍在門前，仰著頭，看也看不夠。
城內的大街小巷，此刻已匯成了人流。
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一根插滿紅艷艷糖葫蘆的草靶子，在人群中穿梭。
山楂果裹著透明的冰糖衣，在燈火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引得孩子們拽著父母的衣角，不肯挪步。
“糖葫蘆——冰糖葫蘆——三文錢一串——”
小販的吆喝聲拖得長長的，在嘈雜的人聲中依然清晰可辨。
賣桂花糕的攤位前，排著小小的隊伍。
新蒸的桂花糕，白白糯糯，上麵點綴著金黃色的幹桂花，熱氣騰騰，甜香撲鼻。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動作麻利地將蒸好的桂花糕用荷葉包好，遞給等候的顧客，嘴裡不忘叮囑一句：
“慢點吃，燙著嘴。”
炒栗子的大鐵鍋，在街角翻動著。
攤主是個中年漢子，赤著胳膊，揮動著一把長柄鐵鏟，他的妻子在一旁幫忙，將炒好的栗子用紙袋裝好，遞給顧客，收錢找零，動作熟練而利落。
行人如織，有穿著長衫、搖著摺扇的士人。
有三五成群、結伴而行的學子，有牽著孩子，提著燈籠的夫婦，
有勾肩搭背、高聲談笑的年輕工匠，也有步履蹣跚、相互攙扶的老夫妻。
摩肩接踵，笑語盈盈。
周明遠四人，也街市上，他們從篤行齋出來時，天剛暗下來。
林嘉禾提議說，今晚城中必定熱鬧非凡，不出來走走，簡直辜負了這中秋明月。
陳守樸本想在宿舍裡看《水經注》，被林嘉禾一把合上書頁，硬拽了出來。
鄭懷忠倒是不用人勸，聽說街上有猜燈謎的，二話沒說就跟了出來。
此刻，四人走在人群中，感受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古晉城。
周明遠走在最前麵，目光不停地打量著四周的景緻。
那些掛在屋簷下的燈籠，那些熱氣騰騰的小吃攤，那些來來往往、麵帶笑容的行人。
這一切，與臨河的中秋夜，截然不同。
臨河的中秋也點燈，遠不及這裡的鋪天蓋地，臨河的街上也有人，但遠不及這裡的摩肩接踵。
“讓一讓，讓一讓嘞！”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從他們身邊擠過，草靶子差點戳到林嘉禾的腦袋。
林嘉禾側身躲過，卻順勢叫住了小販：“哎，等一下！來四串！”
小販停下腳步，利落地從草靶上拔出四串糖葫蘆，遞給林嘉禾。
林嘉禾接過，先遞給周明遠一串，又塞給陳守樸和鄭懷忠各一串，
自己留了一串，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他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嗯，這山楂不錯！”
周明遠也咬了一口。冰糖衣薄脆清甜，山楂微酸，兩者在口中中和，恰到好處。
他很少吃零食，在臨河時，家中要供他讀書，所有頗為拮據，
走到街角的一盞大燈籠下時，周明遠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站在一個賣桂花糕的攤位前，似乎在等什麼東西。
周明遠走近幾步，看清了對方的側臉，不由脫口而出：“蘇兄？”
那人聞聲回頭，正是今夜在四海茶樓詩會上拔得頭籌的少年書生蘇沐。
蘇沐看到周明遠，也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個笑容：
“周兄？真巧。”
兩人在算學課堂上曾有過幾次簡短的交談，彼此印象都不錯。
周明遠連忙將林嘉禾、陳守樸、鄭懷忠三人介紹給蘇沐。
林嘉禾一聽眼前這位就是今夜酒樓詩會奪魁的蘇沐，眼睛頓時亮了：
“原來你就是蘇沐，我聽說了，你那句唐家旗幟滿江流，今夜已經在城中傳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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