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瑾在館驛中等了三日。
這三日間，他並未閑坐枯等，而是借著等候的間隙，通過當地商賈和碼頭上的閑談，多方打探汶萊朝堂上的風向。
消息零零碎碎，但拚湊起來，已足以讓他看清局勢——汶萊朝中，主戰派與主和派正僵持不下。
主戰派以蘇丹的胞弟、親王阿蔔杜勒·拉赫曼為首。
拉赫曼年約四十，執掌汶萊大軍，性情剛烈，素來對西洋人和外來勢力抱有極強的戒心。
他在朝堂上厲聲疾呼：“汶萊立國四百年，從未向外敵低頭。大唐雖強，但遠道而來，補給線漫長，隻要我們堅守城池，拖也能把他們拖垮！”
主和派則以首相端姑·穆罕默德為代表。
端姑年老持重，曾任汶萊出使西洋各國的使節，深知外部世界的強弱格局。
他嘆息著勸諫蘇丹：“大王，實力懸殊，不可硬拚。
大唐水師的戰艦，一艘便抵我全國水師。
若開戰，汶萊覆亡隻在旦夕之間，不如順應時勢，保全宗廟百姓為上。”
兩派在朝堂上爭執數日，誰也說服不了誰。
蘇丹哈桑·博爾基亞坐在王座上，聽著臣下們唇槍舌劍，臉色陰晴不定，始終沒有做出決斷。
三日之期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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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懷瑾一早便換好官服，再次前往王宮。他心中已做好兩手準備——若汶萊答應歸降，那皆大歡喜。
若汶萊拒絕，他便立刻告辭登船，同時命令傳令船，將消息傳回古晉。
這一次，王宮中的氣氛比三日前更加凝重。
侍衛的數量增加了不少，個個手握刀柄，目光警惕地盯著他。
張懷瑾麵色如常，步履從容地穿過迴廊，來到大殿之上。
蘇丹依然端坐在王座上，但神情明顯比三日前憔悴了一些，眼眶微陷，顯然這幾日未能安眠。
張懷瑾行禮畢，開門見山：“蘇丹國主，三日已過，不知國主與諸位大臣商議的結果如何？”
大殿中安靜了幾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丹身上。
蘇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我思慮再三，決定——接受唐王的提議。”
此言一出，大殿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幾名主戰派的將領麵露不甘之色，有人甚至握緊了拳頭，但在蘇丹的目光掃視下，終究沒有人敢站出來反對。
蘇丹繼續說道：“但我有三個條件。”
張懷瑾不動聲色：“國主請講。”
蘇丹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汶萊百姓的宗教信仰和生活習俗，不得被強製改變。”
張懷瑾點頭：“這一點，我可以做主答應，大唐國內各族各教，皆可自由信仰，朝廷從不強求，蘇丹國主盡可放心。”
蘇丹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的家族成員，人身安全和財產權益必須得到保障。
不得以任何借口抄沒家產，或加害我的親屬。”
張懷瑾再次點頭：“我朝已在國書中寫明，蘇丹國主歸降後，將賜子爵之位，世襲罔替。
子爵府邸、俸祿、儀仗，皆有定製，家族成員，皆受大唐法律保護。”
蘇丹豎起第三根手指，這一次，他的語氣微微加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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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我要求保留汶萊王宮作為子爵府邸，世代居住，我不願離開這片土地。”
張懷瑾沉吟了片刻，答道：“此事在下無法當場答覆，需奏請殿下裁決。”
蘇丹聽完三個條件，沉默了片刻，然後從王座旁的案幾上拿起那捲國書，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張懷瑾麵前，雙手將國書遞還給他。
“既然如此，我便以此書為憑，應允唐王之議。
汶萊全境，自即日起併入大唐版圖，望唐王信守承諾，善待我的子民。”
張懷瑾雙手接過國書，鄭重地躬身一禮：
“蘇丹國主深明大義，在下欽佩，大唐必定不會辜負國主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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