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潮州移民二汽笛聲在汕頭港外響起，五艘大船依次起錨，緩緩駛向南方大海。
陳老三站在甲闆上，一隻手緊緊攥著船舷的欄杆，另一隻手護著身邊的婆娘和最小的孩子。
船身隨著海浪輕輕搖晃，岸上的潮州城越來越遠，韓江口的燈塔漸漸變成了一個小點，最終消失在海平麵的盡頭。
甲闆上的一些婦人開始低聲啜泣，男人們則沉默地望著遠方，沒有人說話。
陳老三的三個大孩子——長子陳大福，十二歲，次子陳二福，九歲。
女兒陳三妹，六歲，卻渾然不知離愁為何物，在甲闆上追來追去，興奮地指著海麵上飛過的海鷗大呼小叫。
婆娘阿珍連忙喝住他們：“別亂跑！掉海裡可沒人撈你們！”
陳老三擺了擺手：“讓他們跑吧，憋在艙裡也悶得慌，隻要不掉下去就行。”
夜幕降臨，海麵上漆黑一片，隻有船頭的燈在風中搖曳。
移民們被安排住在底艙的通鋪上。
所謂的通鋪，就是用木闆搭成的一長排大通鋪，上麵鋪著薄薄的草席，一家挨著一家，中間隻用布簾隔開。
空氣不太流通，混合著汗味、桐油味和海水的鹹腥味，算不上好聞。
但對於常年住慣了漏雨茅屋的窮苦人家來說，這樣的條件能忍受。
陳老三一家七口分到了一塊大約一丈見方的鋪位。
婆娘阿珍將草席鋪好，又從包袱裡取出幾件舊衣裳疊成枕頭，然後招呼孩子們躺下。
三個小的擠在中間，陳老三和阿珍睡在兩邊，像兩道堤壩一樣護著孩子們。
船艙裡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在嘆氣，也有人在打呼嚕。
海浪拍打著船殼，發出有節奏的“嘭嘭”聲，像一首催眠曲，孩子們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風浪大了起來。
船身開始劇烈地搖晃，底艙中頓時響起一片嘔吐聲。
那些從未出過海的人，此刻正遭受著暈船的折磨，臉色蒼白，冷汗直流，抱著木桶吐得昏天黑地，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陳老三也不例外。
他趴在船舷邊，吐得兩腿發軟，臉色蠟黃，連站都站不穩。
阿珍比他好一些，雖然也覺得噁心，但還能勉強走動，端了一碗清水給他漱口。
“叫你昨晚別吃那麼多魚乾，你不聽。”
阿珍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埋怨道。
陳老三吐得說不出話，隻能無力地擺了擺手。
倒是三個孩子，除了二福有點蔫蔫的之外，大福和三妹居然什麼事都沒有，照樣在甲闆上跑來跑去，
甚至還跑到船尾去看水手捕魚，氣得陳老三直罵他們是“沒心沒肺的小兔崽子”。
船隊在海上航行了五天。
頭兩天最難熬，暈船的人佔了七八成，整個底艙瀰漫著一股酸臭味，連飯都吃不下。
到了第三天，大部分人逐漸適應了海上的顛簸，開始恢復食慾。
船上的夥夫擡出幾大桶白粥和鹹菜，移民們端著碗，蹲在甲闆上狼吞虎咽地吃著。
雖然隻是簡單的白粥鹹菜，但對於這些常年吃不飽飯的人來說，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了。
陳老三也緩過勁來了。
他端著粥碗，蹲在甲闆的一角，一邊喝粥一邊看著遠處的海景。
他忽然覺得，這趟海路，也沒那麼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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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傍晚，船頭方向傳來水手的一聲大喊：
“看到了，婆羅洲！”
甲闆上頓時沸騰了。
所有人都湧到船舷邊，伸長脖子朝前方望去。
隻見海天相接處，出現了一道淡淡的輪廓，那是一座島嶼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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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三站在人群中，望著那道越來越清晰的陸地輪廓，心臟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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