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三刻，禦書房內，燈火通明。
李宣坐在禦案前，批閱奏章。
葉向高侍立在禦案一側，手中捧著一隻茶盤，盤中放著一盞溫度正好的參茶。
他已經站在那裡將近半個時辰了，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塑。
他知道陛下批閱奏章時不喜被打擾，隻有當陛下主動伸手端茶時，才意味著可以稍作歇息。
半響後，李宣放下手中的硃筆，靠在了椅背上。
他閉著眼睛休息了片刻，然後睜開眼，伸手端起了那盞參茶，喝了一口，頓時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什麼時辰了？”
他問道。
葉向高微微躬身：“回陛下，已是亥時三刻了。”
李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放下茶盞，目光重新落回禦案上。
案上還剩最後一份奏報——那是皇城司今日呈送上來的民生物價奏報，
封麵右上角貼著一張小紙條，上麵寫著一個“急”字。
這個“急”字並非十萬火急的意思，而是皇城司的慣例。
每日物價奏報，皆以“急”件處理，以確保第一時間送達禦前。
他拿起那份奏報，拆開封口的火漆，展開紙張，開始閱讀。
李宣看得很慢。
遇到關鍵的數字，他會停下來，默默在心中與昨日的數字進行對比，確認漲幅或跌幅的幅度，然後再繼續往下看。
“大米每鬥四文，與昨日持平。”
他微微頷首。
糧價穩定，是民生安定的基石。
隻要糧價不出現大的波動，百姓的基本生活就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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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豬五花肉每斤十五文，較昨日下跌一文。”
他的目光在這裡停留了片刻。
白豬上市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豬肉價格從最初的十八九文一斤，逐步降到了現在的十五文一斤。
雖然隻降了兩三文，但對於普通百姓來說，每個月買肉的開銷就能省下不少。
更重要的是，這說明白豬養殖正在逐步普及，民間的豬肉供應在穩步增加。
他當初下令從西洋引進白豬種豬、鼓勵民間養殖的決策，正在顯現成效。
“白菜一文兩斤，蘿蔔一文三斤，菜價較去年偏低，菜農利潤微薄。”
他看到這一條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菜價便宜，對百姓來說是好事，但菜農的利益也需要兼顧。
如果菜價長期偏低，菜農無利可圖，就會減少種植，來年菜價反而會大幅反彈。
這種穀賤傷農的循環，自古以來就是朝廷需要警惕的問題。
他提起硃筆，在這一行旁邊批了幾個字：
“關注菜價走勢，勿使菜農虧本，可酌情引導菜農調整種植結構，多種經濟價值較高的作物。”
批完之後，他繼續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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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火每擔八文，木炭每斤兩文，價格平穩。”
“食鹽每斤三文，菜籽油每斤十二文，醬油每斤八文，價格平穩。”
他看完後，放下奏報，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了片刻。
在李宣看來，物價不僅僅是一串串冰冷的數字。
這些數字的背後，是千家萬戶的竈台，是百姓餐桌上的飯菜。
大米四文一斤，意味著一個在碼頭扛包的苦力，幹一天活掙的一百文錢，可以買二十五斤大米，足夠養活一家四五口人。
豬肉十五文一斤，意味著一個普通人家，每個月可以吃上四五回肉，而不隻是在逢年過節時才捨得割半斤。
白菜一文兩斤，意味著即便是最窮苦的人家，也吃得起蔬菜，不至於全靠鹹菜度日。
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匯聚在一起，便是國家的生機與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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