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根沒斷直升機的旋翼切碎了滇南山穀的濃霧，巨大的轟鳴聲在峽穀間回蕩，像隻誤入蛛網的鋼鐵巨獸。
儀錶盤上的紅燈瘋了似地閃爍，駕駛員吼得聲嘶力竭：“墨總！磁場幹擾太強，儀錶全部失靈，必須迫降！再往前開就是送死！”
“就在這兒下。”墨雲霆解開安全扣，一把拉開艙門。
濕熱的水汽夾雜著腐葉的味道，瞬間灌進機艙。
這裡距離X-7坐標點還有十公裡。
顧念沒廢話，抓起裝備包跳下機艙，靴子陷進爛泥裡半截。
雨林像個巨大的蒸籠，藤蔓死死纏繞著每一寸空間，連光都透不進來。
隊伍推進得很慢。
剛走出一公裡，前方傳來一陣悶響，泥石流像條黃褐色的巨蟒，橫腰截斷了原本規劃好的路線。
“路斷了。”白川看了一眼手中的軍用平闆，屏幕上全是雪花點，“繞行的話，得翻過西邊的‘鬼見愁’，起碼多花四個小時。”
“不繞。”顧念盯著那堆還在蠕動的爛泥，眼神沒焦距，像是在看別處，“走左邊那片刺叢。”
白川皺眉，那是真正的原始叢林，連野豬都不鑽的地方。
“那沒路。”
“有。”顧念伸手撥開麵前一株滴著粘液的闊葉植物，指尖有些發白，“那裡有一條排汙渠，是當年基地用來偷排鍋爐廢水的。小時候……有人帶著我從那兒偷跑出來過一次。”
那是她記憶裡唯一的色彩。
雖然最後兩人都被抓了回去，在那間漆黑的禁閉室裡關了整整三天。
白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多問，揮手示意隊伍轉向。
顧念沒撒謊。
刺叢深處，確實藏著一條被植被覆蓋的乾涸溝渠，水泥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
沿著溝渠盡頭摸進去，X-7基地的真容像一塊發黴的傷疤，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
並不是廢墟。
那是一座半掩埋在地下的混凝土堡壘，外牆爬滿了爬山虎，但幾個隱蔽的通氣孔還在往外吐著熱氣。
“還在運行？”墨雲霆壓低聲音，槍口警惕地掃過四周。
“低功耗模式。”小蟬的手指在便攜鍵盤上飛舞，屏幕光映在她臉上，顯得有些蒼白。
她打著手語比劃：這裡的防火牆是二十年前的老古董，但我剛才接入的一瞬間，發現這隻‘野獸’隻是睡著了，沒死。
隊伍順著阿青提供的圖紙，摸進了控製中心。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機油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令人作嘔。
顧念徑直走向主控台，手指熟練地敲下一串指令。
那是一種早已被淘汰的DOS係統操作邏輯，可她的肌肉記憶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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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閃了兩下，跳出一個名為“觀察日誌”的文件夾。
她點開最新的那一個，時間就在昨天。
畫麵裡沒有人，隻有一排排像棺材一樣的玻璃艙，綠色的營養液裡冒著氣泡。
顧念的手指頓了頓，鬼使神差地退回了根目錄，點開了一個被加密的隱藏分區。
一段解析度極低的黑白視頻跳了出來。
畫麵正中央是一把鐵椅子，上麵綁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幾根電極貼片貼在她的太陽穴上，細微的電流讓這孩子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
畫外音是一個冰冷的男聲：“痛嗎？痛就記住這個感覺。告訴我，你是誰？”
女孩咬著滿嘴的血，眼神倔得像頭狼崽子。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顧念以為畫麵卡住了，才聽到那個稚嫩的聲音嘶啞地響起：“我是……N。”
墨雲霆站在顧念身後，大手猛地覆蓋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掌心的熱度燙得她一激靈。
那是二十年前的她自己。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凈化’。”顧念的聲音輕飄飄的，聽不出情緒，“把人變成編號，把痛覺變成條件反射。”
“找到了！”小蟬突然發出一聲急促的低呼，指著屏幕一角。
監控畫麵切到了B區監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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