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灰燼裡長新根潮濕陰冷的氣息裡，夾雜著一股陳年黴菌和草藥焚燒後的焦苦味。
顧念沒有開燈。
她蹲在廢棄衛生所那張搖搖欲墜的診療床前，手裡捏著半截沒燒完的炭條。
床單早已泛黃髮黑，上麵鋪著一張皺巴巴的草紙。
“姐姐，是不是這樣？”小滿崽的聲音細若蚊蠅，隻有顧念能聽見。
這孩子正趴在地上，八歲的身闆瘦得像隻還沒褪毛的猴子。
他手裡也抓著一根炭條，正努力地回憶著那個夜晚，在紙上勾勒出一棵棵歪七扭八的樹。
顧念沒急著回答。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慢慢咀嚼。
這種乾澀的口感能讓她保持清醒。
“再想想，葯爐旁邊是什麼？”她輕聲問，目光始終沒離開那張草紙。
小滿崽咬著嘴唇，手裡的炭條在紙上狠狠一頓，畫了一個歪斜的煙囪。
緊接著，他又在煙囪底下塗了一塊黑乎乎的長方形。
“半塊青磚。”小滿崽比劃了一下，“那時候我躲在夾層裡，透氣孔正好對著它。磚上麵……有光。”
顧念咀嚼的動作停住了。
她伸出食指，指尖輕輕觸碰那團黑乎乎的墨跡。
與此同時，她左肩那道平日裡被衣物遮蓋的傷疤，突然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皮肉下亂竄。
她沒去管那陣劇痛，反而從背包側袋抽出一把消過毒的手術刀，遞到小滿崽麵前。
“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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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崽搖搖頭，把食指伸了過來。
刀鋒極快地在他指尖一掠，一滴鮮紅的血珠冒了出來。
顧念握著他的手腕，引著那滴血塗抹在那半塊“青磚”的位置，然後用指甲沿著邊緣用力刮擦了三下。
刺啦——刺啦——刺啦。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半塊用炭條塗黑的地方，因為沾染了血跡和刮擦，竟然在昏暗中隱隱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紋路。
那紋路顧念太熟悉了。
那是顧家那本隻有家主才有權翻閱的族譜背麵，用特殊墨水繪製的暗碼拓片。
原來如此。
“他們不是來殺人的。”顧念低聲自語，眼神瞬間冷得像淬了冰，“他們是來找這塊磚。”
“找到了。”
墨雲霆的聲音從角落裡的陰影處傳來。
他坐在一張缺了腿的椅子上，麵前擺著三台正在瘋狂運轉的攜帶型中繼器，屏幕的藍光映得他稜角分明的臉有些森然。
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將兩張衛星熱成像圖重疊在一起。
“近三個月，西南邊境這一帶隻有兩起非自然山火。”他沒擡頭，直接把結果投射到了牆壁上，“一處是你長大的那個村子舊址，另一處，是一百公裡外的廢棄銀礦。”
顧念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走到投影前。
“關聯點呢？”
“靜默法庭的地質應力模型顯示，這兩處地點的地下岩層走向完全一緻。”墨雲霆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連接線，“而且，正好是當年組織運送藥材的那條騾馬古道。”
顧念看著那條蜿蜒的紅線，心裡那個模糊的猜想終於落地成真。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門口編竹筐的盲眼阿婆李秀英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她摸索著從懷裡掏出一把乾枯的紫蘇葉，湊到鼻尖死命地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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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味兒……不對味兒……”阿婆聲音嘶啞，乾枯的手指在桌麵上哆哆嗦嗦地劃拉。
“第一道，是那些畜生踩斷的紫蘇莖，那味兒是生的，帶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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