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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1956年秋，極夜降臨後的第十六個小時 / 莫斯科
【地點】：阿爾巴特大街深巷，“第41號鍋爐房”舊地下酒吧
風很大。
大到要把莫斯科最後那幾盞路燈的燈泡都吹炸。
這裡離權力的中心——克裡姆林宮隻有兩公裡。
但在這裡，城市的供暖早就斷了。
地下酒吧原來的霓虹燈招牌隻剩半個字母還在滋滋閃光，像是某種斷氣的求救信號。
“嘎吱——”
沉重的鐵皮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暴風雪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野獸，立刻卷著一大團乾硬的雪粉衝了進來，一直鋪到了那塊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迎賓地毯上。
酒吧裡的那點因為人多而積攢起來的人氣和煙草味，瞬間被冷風衝淡了不少。
裡麵的人都沒說話。
幾十雙眼睛。從那些破舊的沙發後麵、台球桌旁、還有吧台的高腳凳上，齊刷刷地轉了過來，死死盯著門口。
進來的是個高瘦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看起來款式有些過時、但保養得很好的灰色呢子大衣。
大衣的領子豎著，但上麵還是掛滿了那種還沒融化的細密冰碴。
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在進屋的瞬間就因為溫差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霧。
安德列波夫。
他沒有急著去擦眼鏡。
隻是非常平靜地轉過身，用那個已經在寒風中凍得沒什麼知覺的肩膀，頂住了鐵門，再用腳勾住後麵，用力一推。
“砰。”
門關上了。風聲被隔絕在外，變回了那種遙遠而沉悶的呼嘯。
“我要一杯伏特加。”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那種典型的知識分子的溫和。
一邊說，一邊慢條斯理地摘下那種已經半硬化的皮手套，動作細致得像是在準備進行一場外科手術。
“要不兌水的。最便宜的‘西伯利亞人’就行。”
吧台裡的酒保是一個隻有一隻眼睛的老頭，看樣子以前是在前線待過的。
他沒說話，隻是伸手從櫃子最底層摸出一個落灰的方瓶子，倒了滿滿一杯渾濁的液體，那種液體掛在杯壁上，粘稠得像油。
“隻有這個。”老頭把杯子推過來，那渾濁的眼珠子裡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這東西現在比上麵的將軍還要烈。”
安德列波夫點了點頭。
他端起那個並不乾淨的杯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喉結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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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像是在肚子裡燒起了一團火，他的臉頰上終於泛起了一點血色。
“好酒。”
他放下杯子，玻璃底座敲在木頭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然後。
他摘掉了已經沒什麼霧氣的眼鏡，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有些舊的亞麻手帕，仔細地擦拭著。
他的眼神在這個過程中，並不避諱地環視了一圈屋裡的人。
屋子裡坐滿了人。
或者說，是一群穿著最普通大衣、故意遮住了領章，但那種坐姿和滿手老繭怎麼也藏不住的——軍人。
有臉上還貼著膠布的莫斯科衛戍區裝甲營營長。
有手裡正把玩著一個美式打火機的近衛師少校。
甚至角落裡還有兩個穿著便服、但怎麼看怎麼像是克格勃技術局特工的年輕人。
他們的眼神很複雜。有期待，有恐懼，還有那種像是困獸一樣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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