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號的大副絕望地閉上了眼。
“沒救了……這酸連航母甲板都能在三分鐘裡爛穿，駕駛艙還在胸口……這裡麵有兩個人啊……”
劉長興沒說話，他想衝上去，但看著那個連靠近都會被腐蝕的毒霧圈，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像刀子一樣絞著他的心。
“大意了……大意了啊！”老人使勁拍著大腿，手背上全是青筋。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那綠色的霧越來越濃，打擊聲也變得單一，隻剩下那頭怪獸機械且瘋狂的砸擊，就像是一個伐木工在對付一截特別硬的木頭。
駕駛艙裡。
畫麵可能稍微有那麼一點……違和。
原本外麵看著是驚濤駭浪，生死一線，裡麵卻安靜得出奇。
甚至可以聽到那種神經連接液特有的、像是母體羊水一樣的咕咚聲。
方宇手裡的蘋果已經啃完了，隻剩個核。
他正把腿翹在控製台上，甚至還有閒心從旁邊的抽屜裡掏出一把指甲刀，正在對著燈光修剪自己右手小拇指的指甲。
屏幕上紅光瘋狂閃爍。
“警告！外部受力12000噸！左肩甲！”
“警告！強酸覆蓋率98%！濃度超標！”
“警告！關節受力係數……也沒多大，20%吧。”
“小馬啊。”方宇吹了吹剪下來的指甲碎屑，“外麵那個……是不是有點那個什麼……”
他想了想詞兒。
“是不是有點太熱情了？”
水球裡，馬曉軍閉著眼，眉頭稍微皺了皺，但不是因為痛苦，倒像是因為吵鬨而覺得有點煩。
“它有點沉。”
他的聲音通過流體傳導過來，“還有……它嘴裡味道挺大的。有點腥。”
“忍著點。”方宇看了一眼“裝甲完整度”那個一直穩穩停在99.9%的數據條，“我就是想看看這息壤到底能不能防住生物酶。嗯，數據采集得差不多了。”
“不周山這手藝，確實是沒話說。”
“以前陳將軍老說咱們的坦克皮薄。”“這回，應該夠厚了吧？”
“劉叔估計外麵該急壞了。”方宇打了個哈欠，“差不多得了。咱別跟條癩皮狗在泥裡打滾了，掉價。”
“起來吧。”
方宇按了個按鈕，駕駛艙裡的燈光由柔和的白光轉為一種極其冷峻的紅色。
“馬曉軍，教教這隻畜生。”
“什麼叫……硬。”
海麵上，圍觀的人們心都涼透了。那團綠色的毒霧裡已經很久沒有機甲反擊的動靜了，隻剩下怪獸那令人發指的咆哮聲。
“結束了……”岸上的美雪捂住了嘴，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那種從希望到絕望的落差，比一開始的絕望還要折磨人。
“我就知道……沒有人能打贏神造出來的東西……我們都是蟲子……”田中低聲呢喃，手裡的對講機垂了下去。
“哢—噠——”
突然，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從那團迷霧中傳了出來。
不同於剛才的擊打聲，這是一個很乾脆的機械動作。
緊接著，是一陣“嗡——”的低頻震動聲。這聲音大得連幾公裡外的窗戶玻璃都在共振。
正在瘋狂撕咬玄武脖子的【憎惡】突然頓住了。
它感覺有點不對勁。
它的牙齒……好像卡住了。不是咬穿了，而是無論它怎麼用力，那個觸感就像是……它正在咬這顆星球的鐵核。
它的四隻爪子在刨，但爪子下麵的那個黑色表麵，光滑得一點摩擦力都不給。
下一秒。
霧，散了。
不是被風吹散的。是被一股磅礴的熱浪——從機甲胸口那顆因為功率全開而變得通紅的反應堆裡爆發出的熱浪給硬生生蒸發散了的。
一隻大手，漆黑，修長，帶著一種絕對冰冷質感的大手，毫無征兆地從毒霧裡伸了出來。
五根手指像五座山峰，緩緩扣住了正在“施暴”的【憎惡】那顆醜陋的腦袋。
“吱嘎——”
指尖用力。怪獸頭頂的骨質板發出碎裂的聲音。
海麵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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