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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1957年早春，‘克拉肯’毀滅後第三個月
【地點】：龍國秦嶺深處，代號“大羿”的絕密總裝廠
這座深埋在秦嶺腹地、深度接近兩公裡的地下基地，本來是龍國預備用來做最後戰略撤退的核掩體。
但現在，它更像是一個永遠不會熄火的超級熔爐。
通風管道裡轟鳴著的巨大的換氣扇噪音，混雜著電弧焊接的“滋啦”聲、液壓起重機的警報聲，還有那種特有的、高純度工業潤滑油和臭氧燒灼的味道，構成了這裡唯一的感官世界。
基地的中央大廳，高九十米，長度超過一公裡。
此刻，所有的燈光都被壓到了最低，隻留下地麵引導燈發出幽幽的藍光。
一個巨大得讓人懷疑是不是山體內部自身長出來的黑色陰影，靜靜地趴在這個空間的中央。哪怕是在這種昏暗的光線下，那龐大的輪廓依然給人一種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休息區。
方宇正坐在一張馬紮上，手裡拿著一份還沒涼的盒飯，卻沒怎麼動筷子。
他看起來老了。
不是那種臉上的老，而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
原本就是雞窩的頭發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灰色調，甚至不需要仔細看，就能在那亂糟糟的發絲間找到一片片刺眼的銀白。
他的下巴上全是參差不齊的胡渣，眼袋掉到了顴骨下麵。
“方工。”
旁邊的一個老鉗工師傅，小心翼翼地把一瓶剛開的熱水遞了過來，“喝口吧。大首領他們……應該快到了。”
方宇接過水壺，指關節因為長時間握持精密儀器而顯得有些僵硬。
他抬頭看了看那個巨大的黑影，裂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淡，就像是一個剛剛在農田裡忙活完一整個秋收的老農，看著穀倉滿了的那種踏實。
“到了好啊。”
方宇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兩把沙子。
“到了，就能把這個‘大家夥’請出去透透氣了。”
“在這地底下憋了三個月，哪怕它是個鐵做的，怕是也想看天了。”
“轟隆隆————”
厚重的三防大門發出令人心安的機械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紅旗防彈車，後麵跟著幾輛軍用吉普，有些顛簸地開進了這個不見天日的世界。車燈劃破了這裡仿佛已經凝固了的塵埃。
大首領下了車。他還是那一身穿了很久的灰色中山裝，隻是外麵披了一件禦寒的軍大衣。即使是在車裡坐了幾個小時，下車時的腳步依然穩得像是在丈量自家的院子。
陸總扶了扶眼鏡，手裡的筆記本早就準備好了。
而陳大將，剛一下車，就本能地抬手擋在額前，即便這裡其實很暗。他的直覺告訴他，前麵有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方宇迎了上去。他甚至沒來得及把沾著機油的袖口往下捋一捋，那身白大褂現在已經很難說是白色的了，到處都是黑色的油脂和像是咖啡漬一樣的斑點。
“首領，陸總，老陳。”
方宇沒有敬禮，這種時候那些禮節顯得太輕了。他隻是像是一個等待驗收作業的學生，稍微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即使手上已經很乾淨了。
“您來了。比預計的早了點。我這邊還沒來得及讓那幫小子把腳手架都撤完。”
大首領走到方宇麵前，沒有看那個巨大的陰影，而是伸出手，極其認真地、甚至有些小心地整理了一下方宇那個已經皺得不像樣子的衣領。
他的目光停在方宇那一頭在燈光下格外顯眼的白發上，停了幾秒。
“小方啊。”
老人的聲音很低，卻在這個空曠的大廳裡回蕩。
“這是花了大力氣了。”
沒有說“辛苦了”，也沒有說“很棒”。隻是這一句如同長輩看到晚輩累壞了時的心疼，卻比任何勳章都要沉重。
方宇的鼻頭突然有些發酸，他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
“白了兩根頭發算什麼。”方宇嘿嘿一笑，“要是能用這兩把毛，給咱們換回一雙能看清神長啥樣的眼睛……”
“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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