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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1957年深冬，日落時分
【地點】：中亞腹地·古絲綢之路遺跡 / 帕米爾高原西側荒原
風像是一把鈍了的鋸子，不知疲倦地在人臉上來回拉扯。
這裡的雪不是那種輕飄飄的白色絮狀物，而是夾雜著黑色砂礫的冰碴子。打在臉上生疼，吸進肺裡像是吞了一把刀片。
“讓……我不行了。”
安妮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聲蓋過。她那件原本是用來禦寒的羊毛大衣，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塊硬邦邦的、掛滿冰淩的鎧甲，死死地箍在她瘦弱的身體上。
但她的手依然死死地護著懷裡那個用防水布裹了一層又一層的背包。
哪怕她的腳趾可能已經凍壞死了，那個包也不能丟。那是老皮埃爾教授用命換回來的東西——那是微波武器的圖紙，也是他們這幾個月來支撐著沒有倒下的唯一理由。
“別停下，安妮。”
讓轉過身，用自己那雙同樣凍得發紫的手去拉她。他的動作僵硬得像個生鏽的木偶。
那是怎樣的一雙手啊。指甲蓋已經全部變成了黑紫色，手背上的皮膚裂開了一道道口子，裡麵滲出的血還沒流出來就凍成了紅色的冰痂。
“再堅持一下……你看前麵。”讓指著前方那片昏黃混沌的天際線，雖然那裡除了風沙什麼都沒有，“漢斯大叔說過……隻要翻過那個山頭……就能看到那個……那個什麼碑了。”
“界碑。”
走在最後麵的漢斯悶悶地回了一句。
那個德國老兵每走一步，都會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哢噠”聲。
他的左腿在巴黎突圍時斷了。現在的左腿，是一根從廢棄工廠裡撿來的空心鋼管，簡陋地用皮帶綁在殘肢上。每一次摩擦，都是對神經的一次酷刑。
但他沒哼過一聲。
“別騙這丫頭了，讓。”漢斯停了下來，把手裡那根用來當拐杖的斷裂步槍托插進雪地裡，“那個山頭後麵……還是沙漠。至少還要走三天。”
“而且……”
漢斯抬起頭，那雙如同老鷹般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來的方向——那片被風雪籠罩的西方。
“那些狗崽子追上來了。”
沒有馬達的轟鳴聲，也沒有探照燈的光柱。
但在那呼嘯的風聲中，夾雜著一種極其細微的、像是電流流過高壓線的“滋滋”聲。
那是亞述人的“獵犬”。
一種全電驅動、反重力懸浮的無人偵察機。它們像一群銀色的食人魚，不知疲倦地在這片荒原上搜索著每一個散發熱量的生命體。
一旦發現，就是死。
“快走！去那邊那個土牆後麵！”
讓猛地拉起安妮，爆發出了瀕死者最後的力量，連滾帶爬地衝向幾十米外的一處古代驛站廢墟。
幾乎就在他們剛剛撲進那堵搖搖欲墜的黃土牆背後的瞬間。
“嗡——”
一道隻有手指粗細、卻亮得刺眼的紅色激光束，貼著漢斯的頭皮掃了過去。
那束光打在旁邊的凍土上，沒有爆炸，那個土包直接就在一瞬間消失了，變成了一團高溫蒸汽。
“該死！是‘靜默者’型巡邏艇！”
漢斯喘著粗氣，靠在土牆上，飛快地從懷裡掏出他那個寶貝——一個用鐵皮飯盒改裝的簡易乾擾器。這就是他們這一路能活下來的法寶，一個小型的微波發射源，能短時間迷惑那些機器的索敵雷達。
“電池……電池沒電了。”
漢斯看著乾擾器上那個已經熄滅的指示燈，那張滿是胡茬的臉上露出了些微苦笑。
絕望。
這次是真的絕望。
外麵的嗡嗡聲越來越近，而且不止一個。聽聲音，至少有三架。它們正在像圍獵羊群的狼一樣，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
“把包給我。”
漢斯突然開口，一把搶過安妮懷裡的那個背包，塞到讓的手裡。
“大叔，你……”讓愣住了。
“聽著，小子。”漢斯解開自己那件破棉襖，露出了綁在腰上的一排東西——那不是手雷，那是一些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電池，正連著幾根裸露的電線，直接插在他那個鋼管義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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