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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魂站穩之後，抬頭望著唐軒。
兩條渾濁的水流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下來，分不清是井水還是眼淚。
“聖僧！”
“我原是烏雞國的國王。”
話一出口，住持就癱坐在地上了。
烏雞國的國王不是還活著嗎？可眼前的鬼魂卻說自己是國王？
皇宮坐了三年的是誰？
不過沒等眾人開口，就聽那鬼魂再次緩緩開口說道。
“三年前烏雞國大旱，赤地千裡，顆粒無收。”
“那時候來了一個全真道人，說可以呼風喚雨。朕請他登壇作法，他果然求來一場大雨，救了一國百姓。朕感激他的恩德，和他八拜為交，同吃同住，以兄弟相稱。”
“過了兩年，春日裡，朕與他在禦花園裡閒遊，走到八角琉璃井邊上，他說井裡有寶光。朕探頭去看……”
鬼魂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他從背後一把將朕推了下去！又搬來一塊石板蓋住井口，在上頭種了一株芭蕉！”
“他變成朕的模樣，坐上了朕的龍椅，睡了朕的妻子，讓朕的兒子叫他父王！滿朝文武，沒有一個認得出來！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鬼魂越來越激動，周圍的水汽也翻騰起來，溫度驟然下降，長明燈的火焰也縮小到豆子大小。
唐軒站著沒有動，望氣術也悄悄運轉起來。
眼前這個鬼魂身上纏繞著一層灰黑色的怨氣，這是枉死之人所具有的。
但是在這層灰色之下還有一絲金色，那是殘存的帝王龍氣被井水浸泡了三年之後快要熄滅了。
讓唐軒皺起眉頭的是灰黑怨氣之中隱隱約約透出的一絲暗紅。
那不是對那妖道的恨，那暗紅色的怨氣，絲絲縷縷地往他這邊飄，往他身上這件錦斕袈裟飄。
是衝著佛門來的。
唐軒心裡有了幾分明白。
這國王泡在井裡三年，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原著裡，烏雞國王當年得罪了文殊菩薩，將他浸在禦水河裡三天。
文殊回去稟了如來，如來便遣青毛獅子下界，把國王推進井裡泡三年，算是報了那三天的仇。
這樁恩怨，說到底就是佛門內部的一筆爛賬，國王就是被算賬的人。
這鬼魂泡在井裡，被龍王用定顏珠護著屍身，三年裡想必也琢磨明白了些什麼。
因此見到大唐來的取經和尚時，他哭訴是真的，指望是真的，那股說不出口的怨恨也是真的。
唐軒不動聲色地向前邁了半步，說話的聲音也放得很慢。
“陛下慢一些說，冤情貧僧已經聽明白了。”
“貧僧不瞞陛下，來烏雞國之前，貧僧做了一個夢。夢裡佛祖親自指點，說烏雞國金鑾殿上坐著的不是人，是一頭青毛獅子。”
鬼魂突然抬頭，神色中帶著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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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獅子，是文殊菩薩的坐騎。”
此話一出口，整個大殿頓時陷入到了一片寂靜。
殿裡馬上就不響了。
鬼魂身上那股暗紅色的怨氣，猛地翻湧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唐軒看得清清楚楚，心裡也明白，這國王恐怕心中早有打算。
“聖僧既然知道是佛門的畜生。”
鬼魂的語氣透著一股子說不清是絕望還是試探的意味。
“那聖僧也是佛門中人，你當真肯替朕出頭？”
這一問，問得很刁。
唐軒明白他想說什麼。
你們佛門的獅子把我推下井，你一個佛門的和尚來替我伸冤，這算哪門子道理.
別是你們自家人商量好了，再來哄我一回吧。
換作是其他人，這句話不好接。
唐軒卻笑了笑：“陛下，貧僧取經是為了東土眾生，不是替哪一尊菩薩的坐騎取。”
“坐的是陛下的龍椅，睡的是陛下的龍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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