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是排骨湯，李若蘭在鍋裡給他留了大半盆。
王平安咬掉最後一塊排骨肉，骨頭丟進空碗，腦子裡還在盤算神國的賬。地脈紮住了，八種源稻下了地，兩萬三千人有吃有練，兵器庫塞滿，試煉場日夜不停。
底子夠厚了。
厚到他開始想另一件事。
半神在寰宇的感知範圍是五百公裡。
此前受困於神性生物等階，意識連八十公裡的大陸都出不去，外界狀況一概不知，猶如蒙眼種地。
現在不一樣了。
王平安把碗裡的湯喝完，把碗筷收進廚房，回房間關上門。
躺到床上，閉眼，意識沉下去。
神國上空。
夜間神國依舊忙碌。主城街道油燈搖曳，鐵匠鋪半數爐火未熄，青紫火光透出窗欞。西南新地，營造隊伍打著火把放線，石蹲在地上比對地脈樁的深淺。
田區靜了。八種稻苗在夜色裡高低不齊地鋪開，緊挨源泉那一千畝，金穗苗的苗尖泛著微光。
王平安沒往下走。
他把意識往上提。
三百米，五百米，一千丈。
神國穹頂，是神國屏障。
一層無形之物，摸不到，但意識撞上去有阻力，猶如按在一張繃緊的鼓皮上。以前他連碰這層皮都費勁。
現在他一推，鼓皮鬆了。
意識穿出去。
王平安整個人一空。
眼前沒有上下之分，一片漆黑。黑裡有光點，遠近不一，像有人把一袋碎銀倒進深井。
他先愣了兩秒，隨後反應過來。
那些光點是漂浮大陸。
寰宇第一層。
這便是他這一個多月來，頭一回真正看清神國外麵的世界。
王平安把意識往回收了半分，先看自己腳下。
他的神國從外麵看是一整塊橢圓的陸地，一百八十公裡長，邊緣的土往虛空裡裂著口子，中央那一點橘紅色的光透過厚土往外映，屬於神火祭壇。
大陸底下垂著一條粗壯的青影，往虛空深處紮下去，是那根地脈樁長出來的根。
看著結實。
王平安把感知往外鋪。
五百公裡的範圍，一寸一寸推過去。
第一圈，空的。隻有虛空裡散著的遊離源氣，稀薄，像燒完的灰。
第二圈，還是空的。
推到兩百公裡，感知碰到了東西。
王平安停住。
那是一塊漂浮大陸。
不大，直徑估摸著二十來公裡，形狀不規則，一頭尖一頭鈍，鈍的那頭有一片林子，尖的那頭是裸露的岩石。
大陸上沒有光。
沒有城，沒有村，沒有火。
王平安在原地懸了許久，把感知一遍一遍往那塊地上刷。
刷了七八遍，確認了。
沒有神國屏障。
這並非別人的神國，而是一塊無主的原生漂浮大陸。
他心裡那台算盤“哢”地響了一聲。
無主的。
王平安接著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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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五十公裡，第二塊。
比第一塊大點，三十公裡出頭，中間凹下去一大塊，像被人從上頭砸了一拳，凹處積著一汪水，水麵上飄著霧。
三百公裡，第三塊。
三百四十公裡，第四塊。
三百八十公裡，第五、第六塊，兩塊挨著，中間隻隔了幾十裡，邊緣的土都快碰上了。
四百二十公裡，第七塊。
四百六十公裡，第八、第九塊。
推到五百公裡的邊界，感知再往外就斷了，像手伸到了袖子頭。
王平安在那兒一動不動地停了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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