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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先生此言一出，郭安心中那點剛生出來的得意瞬間被衝淡大半。
他佇立城頭，迎著曠野吹來的獵獵長風，目光沉沉望向遠方有序退去的兩萬王師，眼底的漫不經心徹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凝重的審慎。
不得不說，聞先生的心思，遠比他縝密通透。
方才那場攻防，乍看是北涼守軍大獲全勝，朝廷軍隊狼狽敗退、死傷慘重、無力攻堅，處處透著頹敗弱勢。可細細回想全程，處處都是說不出的詭異違和。
尋常大軍強攻受挫、士卒死傷數百，軍心必然浮動躁動，衝鋒陣型定會散亂潰逃，撤退之時更是慌不擇路、亂象叢生。可裴昭寒麾下的兩萬兵馬，自始至終軍紀森嚴，進退有度，衝鋒有章法，收兵有規製，死傷士卒儘數被後隊從容收攏，無一人潰逃、無一人喧嘩。
這般沉穩軍心、這般過硬軍紀，絕非一支疲弱無力、技窮落敗的敗軍所能擁有。
“依先生之見，裴昭寒此舉，究竟意欲何為？”
郭安收斂了所有驕狂，轉頭看向身側的聞先生，語氣鄭重，已然徹底重視起來。
聞先生負手立於城頭青石板上，長袍被夜風拂動，神色陰柔深沉，目光穿透遠方蒼茫暮色，緩緩道出心中研判：
“示弱，惑敵，拖時。”
短短六個字，精準道破所有布局。
“她故意隻帶兩萬輕兵攻城，故意用最笨拙、最損耗兵力的雲梯蟻附之法強攻，故意在小損數百人後倉促鳴金收兵，層層鋪墊，就是要營造一種假象。”
聞先生指尖輕點城牆垛口，字字剖析，條理清晰：“她要讓主公輕敵，讓全城守軍鬆懈，讓所有人都篤定——朝廷大軍無計破城、糧草匱乏、軍心疲軟、攻堅無力。”
“她要用一次次看似徒勞無功的佯攻，耗儘我軍耐心，磨平我軍警惕，讓我們習慣敵軍的無能攻勢，最終疏於防備。”
郭安眉心狠狠蹙起，順著聞先生的思路往下思索，越想越是心驚：“你的意思是，她真正的殺招，根本不在這兩萬攻城兵馬身上？”
“正是。”
聞先生重重點頭，眸光愈發幽深：“裴昭寒久經沙場、戎馬半生，最擅虛實之道、誘敵之術。她從不打無用之仗，今日這場看似滑稽的落敗強攻，隻為一個目的——牽製我軍全部視線，將全城兵力、所有防備，死死鎖在正麵城牆之上。”
“而真正的底牌、真正能破我涼州堅城的手段，必然藏在後方主營，藏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暗中蓄力，悄然布局。”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郭安心中所有的狂妄自得。
他屹立涼州十年，憑這座百年堅城、二十萬百戰精兵，鎮守西北疆土，曆經大小戰事無數，自認深諳攻守之道、洞悉戰場人心。可今日麵對裴昭寒的布局，他竟從頭到尾被對方牽著鼻子走，險些落入對方精心布設的圈套之中。
“那她底牌究竟是什麼？”郭安沉聲發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陳山河手中，除了燧發槍、陌刀陣，還能有何等逆天手段，敢揚言破我涼州雄城？”
燧發槍雖能破重甲、斬精兵，卻終究受製於射程與數量，難以撼動丈高巨石堅城；陌刀陣再是凶悍，也隻適合平原野戰，對高牆深城毫無威脅。
他思來想去，始終想不通對方的破城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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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先生微微搖頭，眼底帶著一絲無解的凝重：“臣不知。”
“陳山河此人，跳出三界兵法，不循古今戰理，所作所為皆超乎世人認知。”
“他以俗世工匠之術，屢屢顛覆武道戰場，無人能預判其手段。我們能做的，唯有嚴防死守，不留半點破綻，以萬全戒備，靜待他出手。”
說到此處，聞先生驟然轉身，對著身旁一眾肅立的北涼將領，厲聲傳令：
“傳我號令！”
“第一，全城四門緊鎖，千斤落石閘徹底落下，封死所有入城通道，無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開閉城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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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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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歸數儘然已馬兵攻佯萬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