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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帳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裴昭寒一身銀甲尚未卸下，甲胄上還沾染著白日戰場的塵土與淡淡血氣，身姿挺拔立於沙盤之前，指尖輕點涼州城防布局，神色清冷肅穆，眼底無半分波瀾。
帳下一眾副將、參將分列兩側，人人神色恭敬，靜待號令。
一名副將上前一步，沉聲彙報道：“元帥，兩萬前鋒兵馬全數歸營，傷亡三百二十七人，皆為刻意佯裝損耗，無傷根本，軍心穩固、戰力無損。涼州城已然全麵戒嚴，四門緊閉、全城布防，斥候回報，北涼守軍晝夜巡查、崗哨密布，戒備等級拉滿。”
裴昭寒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波：“意料之中。”
從郭安的沉穩隱忍，到聞先生的洞察先機，北涼這一眾文武，本就絕非輕易戲耍的庸碌之輩。白日那場刻意為之的慘敗佯攻，或許能蒙蔽普通士卒的雙眼，卻絕不可能瞞得過這對君臣的研判。
他們能看破示弱，能察覺詭異，能猜到暗藏後手，已是必然結果。
一旁的參軍上前拱手，蹙眉沉聲問道：“元帥，北涼全城戒嚴，守備拉至極致，顯然已然徹底警惕。我軍如今虛實暴露，接下來該如何布局？是否即刻加大攻勢，持續消耗敵軍精力？”
帳中諸多將領亦是紛紛側目，靜待軍令。
所有人都清楚，白日一戰隻是試探鋪墊，真正的殺招尚未現世。連日北伐對峙，大軍壓境卻遲遲不全力攻堅，早已讓不少將士心生焦灼。
裴昭寒眸光沉靜，緩緩抬眸，掃過沙盤上巍峨厚重的涼州城關，薄唇輕啟，吐出一句讓全場諸將皆是一怔的話語：
“不必強攻，亦無需再頻繁試探。”
“全軍按兵不動，堅守主營，休養生息。”
話音落下，帳內瞬間一片寂靜。
一名副將滿臉不解，忍不住開口：“元帥！如今北涼已然警覺，正是步步緊逼、持續施壓的最佳時機！若是就此按兵不動，任由敵軍安穩布防、加固城池、休整軍心，日後攻堅隻會難上加難！”
其餘將領紛紛附和，皆是滿臉困惑。
四十萬大軍壓境，耗費糧草無數、勞師遠征，已然兵臨城下，卻選擇按兵不動、原地駐守，屬實太過詭異，完全違背兵家常理。
裴昭寒卻神色不改，從容淡定，並無半分急於求成之意。
她自然知曉眾人心中疑惑，緩緩解釋道：
“諸位可知，為何我連日佯攻、刻意示弱，卻始終不願全力強攻？”
眾人麵麵相覷，無人作答。
“因為，底牌未成。”
裴昭寒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落於眾人耳中：“陳山河所鑄紅衣大炮，乃此戰破城唯一殺招，亦是我軍碾壓北涼、速定涼州的根本。然此物構造繁複、煉造艱難、耗材巨量，並非朝夕可成。”
帳中眾人驟然睜眼，滿臉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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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人人皆知陳山河在鍛造絕世火器，卻無人知曉具體完工時日，皆以為數日之內便可成型、炮火轟城。
裴昭寒目光沉凝，坦然道出關鍵：
“根據火器營進度，全套三十六尊紅衣大炮，外加配套精準彈藥、填裝器械、校準炮架，尚需整整一月，方可儘數完工、列陣成型。”
一月！
短短兩個字，讓帳下所有將領心頭巨震！
誰也未曾想到，這足以顛覆戰局的絕世神兵，竟還需要整整三十日才能問世！
“也就是說，這一個月之內，我軍無破城之力？”一名參將失聲問道。
“是。”
裴昭寒坦然承認，語氣毫無遮掩：“無紅衣大炮，僅憑雲梯、箭雨、地道、陌刀步戰，強攻這座百年堅城、二十萬精銳駐守的涼州雄關，隻會徒損數萬將士性命，徒勞無功，甚至會挫傷全軍銳氣，讓北伐大計陷入僵持泥潭。”
這便是她連日隱忍、日日佯攻、次次落敗、刻意示弱的真正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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